冬天的街頭

寒冷，但不僅僅是這樣

有人走過，牽著一條

三條腿的狗——

它是我們這里的

明星

苦楝樹，或者是白蠟

堅硬的針果落進車窗縫里

不肯出來

冬夜，星星像禮物

那樣顯現在天空，有時

也掉落人間

一只孤單的鳥，由于只有一只

所以更孤單了

迎面而來的

喧鬧，唯有燒烤店

還在營業

醉酒的人流著口水，互相

攙扶著站在路邊

揮手打車

慘白的斑馬線，像

待枯的溪水

那樣流走了

人們踩到的

每一顆石子都已不再年輕

直到他們越走越遠

直到他們把黑暗和孤寂分別還給夜晚和夢——

雪地上光亮的部分

道路彎曲，通到天上

而最早出現的，是金星

還有一些殘雪

尚未化盡，還有

一些尚未被承認的錯誤

車輪碾壓后失眠的泥漿

喜鵲從樹頂上飛下來，與

戴勝爭搶著變硬的米粒

雪松、羅漢松——

同父異母的兄弟，牽手站在路旁

那變得陌生的大海，滾裝船

從大連啟航

而濤聲要到午夜才能傳來

汽油味刺鼻，像是打包快遞

送來的靜謐，自黎明升起

冰雪的道路，永遠甩在身后，雪

再次覆蓋了雪地上光亮的部分

畫冊：仿俳句

1

白雪，總喜歡落在分叉的樹上

因為樹杈間的天空

總是更加湛藍、明亮

2

草莓在盤子里扎了根

在白玉的瓷盤里，人們種下了

一座冬日果園

3

在你呼吸過的地方

也留下了我的氣息——可沒人告訴你

那就是愛的氣息

4

在最高的枝頭上，清晨

傾下了一片綠光、一片

大海

5

而在時間的深處，陽光

就是歌聲，就是

一陣好聽的歌聲，但沒有歌詞

6

只有你的臉，打開了石頭中的

密碼，只有下在傍晚的雪

才讓你的身體像狐貍一樣溫軟

7

傍晚，孩子們一邊

玩著游戲，一邊打著盹兒，我希望

他們永遠不要長大

8

而在夢里，媽媽們，總是越來越年輕

在夢里——在我還沒有出生的

明亮的夜晚，人們早就給我想好了名字

好消息

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是因為他

在夢里見過她，而不是另一個人

一個人離開家鄉一定是有什么

傷了他的心，而且不止一次

我們談著過去就是談著未來

我們坐上的火車，總是和意中人背道而馳

山谷安靜下來，表明鳥兒們已有了

一個安樂幸福的家庭——多么讓人羨慕

在你的回憶開始的地方，一輛拉著

玫瑰的公共汽車同時拉來九個傷心人

他們告訴我，在一百八十年前

這里曾是一片清澈的大海，這我相信

我還相信那只飛到樹頂上的喜鵲

已為一個好消息，準備了整整一夜

準備了整整一夜……之后所有的

秘密都有權利被公開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