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直播作為一種新的文化表現形態正在發揮著愈發重要的作用。它既給了許多普通人展示自我的可能，也賦予專業院團新的活力，讓專業的文藝工作者找到了“用武之地”，同時也為公眾更深入地介入創作、欣賞藝術提供了可能，是新大眾文藝的重要發展路徑之一。

這是“新舞臺”的空間呈現。通過科技手段，觀眾和創作者走向由無數直播間組成的線上空間。網絡直播這一數字媒介，為文化傳播拓展了演出空間，創造出全新“有氧區”，提供了新的可能性。過去無互聯網時代，各種小劇種演員在家鄉的劇院或場地唱戲，鄉親們在臺下聽戲，這種傳統觀演模式一直延續下來；而直播為他們搭建了“新舞臺”，讓更多來自五湖四海的“Z世代”可以通過手機觀看千里之外的表演，用點贊、打賞等方式表示對戲曲演員堅守的尊重與支持，在“共時”的狀態之下感受藝術之美。這也成為各類文藝院團突破地域限制、擴大影響力的有效途徑。許多原本局限于特定區域演出的院團，通過直播不僅讓本地觀眾能隨時“云看戲”，更吸引了大量外地乃至外國觀眾的關注。比如一些地方戲曲院團，以往的演出范圍可能僅限周邊市縣，如今通過直播平臺，他們的經典劇目得以被全國甚至全球的戲曲愛好者觀看、討論和傳播。一些院團還會根據直播觀眾的反饋，對劇目進行微調，增加與年輕觀眾的共鳴點，使得傳統藝術在保持核心魅力的同時，更具時代氣息。可以說，直播讓不少藝術院團的優秀文藝作品、人才為社會所更多地接受，讓文化的“存量”得以盤活。這種線上“新舞臺”的搭建，讓文藝院團真正實現了從“酒香也怕巷子深”到“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轉變，為其注入了新的發展活力、開拓了新的生存空間。

這是“新觀眾”的參與作用。藝術通過直播形成影響，激發了年輕觀眾群體對傳統文化藝術的興趣。直播跨越審美界限，用新形態為高雅藝術綿延大眾力量。進入互聯網時代前，無論觀眾尋找“對味”的藝術家，還是藝術家尋找“對味”的觀眾，都需付出大量精力及經濟成本。隨著科技不斷發展，直播平臺的出現，大眾更易與符合審美的藝術家“相遇”，大幅提高了文化資源的匹配效率。就拿傳統戲曲來說，越來越多各劇種專業演員通過直播，獲得數以百萬計的粉絲，像河南曲劇表演者一家八口的家庭劇團吸引抖音440余萬網友關注，網友通過打賞傳遞對他們的認可與支持。由此可見，高雅文化本質并不與大眾審美相悖，借由直播平臺助力，優秀傳統文化可以快速走進大眾視野，為其更好地傳承積蓄后備力量。此外，一些戲曲演員通過直播平臺表演經典劇目，不僅吸引了老戲迷，還讓許多年輕人對傳統戲曲產生興趣，他們積極在直播間提問、評論，與演員探討戲曲知識。直播也為文藝創作提供了新的靈感和素材，許多主播從生活中汲取靈感，創作出貼近大眾、反映現實的內容，這些內容往往更接地氣，更容易引發觀眾的情感共鳴?？梢哉f，直播正在重塑文藝的生產方式和傳播路徑，推動著新大眾文藝向更包容、更具互動性、更具活力的方向發展。

這是“新生態”的立體構建。直播連接了表演者與觀眾，整合了包含內容創作、傳播推廣、商業變現等多個環節相互促進、協同發展的閉環。網絡空間的歸屬感也在逐漸形成。通過直播，興趣愛好相似的人群突破現實生活中的時空限制，在互聯網因趣相聚。文化愛好者、傳承者自發聚集，通過在直播間的交流互動，產生深刻連接。這種連接不僅僅是簡單的觀看與被觀看，更催生了一種基于共同審美和文化認同的社群意識。比如，在一些戲曲直播的評論區，常有資深戲迷主動為新觀眾科普戲曲知識、講解唱段背景，形成了“老帶新”的良好氛圍；年輕觀眾則會用流行的網絡語言表達對傳統唱腔的喜愛，讓古老的藝術形式煥發出青春活力。這種社群內部的互動，不僅加深了個體對文化的理解和熱愛，更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文化凝聚力，讓每個參與者都成為文化傳播的“星星之火”。當越來越多的人在直播間里為一段精彩的表演而共鳴、為一份執著的堅守而感動時，一種跨越年齡、地域、職業的文化共同體便在潛移默化中構建起來。這種歸屬感，讓原本可能分散的文化愛好者找到了精神家園，也讓傳統藝術在大眾的集體參與中獲得了更廣闊的生長空間和更持久的發展動力，大眾能夠從中得到共同創造的參與感、獲得感、榮譽感。這種“共創共享”氛圍的形成也體現了新大眾文藝的活力。

未來，藝術院團可進一步探索包含直播在內的多元化傳播模式，更好地服務社會。建議支持和鼓勵文化事業單位、文藝工作者積極開展個人、團體直播，結合現有文化資源，開發具有鮮明文化特色的文創產品，并通過直播拓寬銷售渠道，讓線上直播更好地服務于院團的運營與發展。藝術院團等相關單位應考慮將直播實踐納入人才培養與考核體系，引導文化事業單位重視直播技能人才的培養和激勵。實踐表明，不少文藝人才通過直播提升社會知名度，獲得更廣闊的職業發展空間，同時也為所在單位擴大了社會影響力。藝術院團還可與相關部門、互聯網平臺等各方共同打造具有地方特色的文化直播品牌，深入有地方文化特色的實景地區開展一系列地方文化直播活動，如“實景文藝演出直播”“直播走進古鎮”“在線體驗非遺”等，打造地方文化直播品牌，進一步促進文化與旅游產業的深度融合發展。

（作者系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