諷刺不死:小說《非常名》讀后
名可名,非常名。世上之事,事中之理,多不可名。事有不平,理有不公,名之不足,怎能不“鳴”?可用的辦法就是諷刺。小說《非常名》用的就是這個辦法。讀這部小說,仿佛進入跨文本超鏈接宇宙,文本隱喻現實,現實成為文本,作者之心,掩映其中。
小說開篇即交代,“成名”是西游迷,取經故事爛熟于心,但總能從字里行間看出些新的門道。小說人物的名字或綽號如牛魔王、玉面狐貍、金池、熊山軍、牛楚士,明顯化用自西游故事。而在流行文化以及網絡文化語境中,“西游”早已是“二創”重鎮,遠有《大話西游》《悟空傳》,近有《太白金星有點煩》,更不用說網友自發提供的考學版、職場版以及陰謀論等解讀方案。當然,《非常名》或無意加入這場集體創作的狂歡,但卻行走于狂歡邊緣而提升了“爽感”,借力打力,嵌入年輕態閱讀之中。
如果要給《非常名》找一個譜系,我愿將其列入“士林”小說之中。這部作品接續了《儒林外史》《圍城》《一地雞毛》《滄浪之水》《應物兄》的書寫脈絡,筆觸聚焦現代士人或知識分子的悲歡際遇,展現這個群體在文化體制、社會觀念和生活壓力下的精神困境與人格裂變。主人公成名供職的省級報社,其妻高香蘭供職的醫院,構成小說最主要的兩個敘事場域,由此牽連到政壇、文壇等,勾勒出包括記者、編輯、醫生、護士、作家、學者在內的知識分子眾生相,以一幅斑駁的“士林浮世繪”揭示知識分子處境之無奈和荒誕。不過,那個只能在AI那里討認可的退休講師莊鎮元,作者最終報以和善的理解;而對上諂媚、對下苛責的報社新媒體主任白晶晶也因流量反噬沒評上職稱。這讓小說在荒誕之中有了暖意,給人以“靈山有望”的盼頭。
《非常名》的姿態無疑是現實主義的。作者不僅從現實中取材,而且將現實作為一種文本納入敘事,形成置身事內的切近感。“牛魔王”和“玉面狐貍”暴露出醫界腐敗,演賈寶玉的名角說錯話引發了輿論風波,以及報社評職稱、人情稿關系稿、AI對文學創作和知識生產的沖擊,小說里的大事小情,無不是對當下現實的即時反映。一切歷史未必都是當代史,但一切文學必然是當代史。《非常名》的最可貴之處在于,沒有陷入對技巧的癡迷,而是把文學記錄當下褒貶是非的初心坦承于讀者面前,讓人感受其鏈接現實又批判現實的力量。
作為作者的短篇處女作,《非常名》出手即不凡。期待作者保持西游的燦爛童心,繼續開掘“處女作”的現實主義精神,以“處女座”在細節中追求完美的風格,佳作不斷,傲立文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