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文學走上熒屏開辟新空間
日前,中央廣播電視總臺2026年電視劇片單發布。其中,多部作品改編自傳統文學作品。如《千里江山圖》《主角》《風禾盡起張居正》《戰爭和人》均改編自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高興》和《我的山與?!犯木幾悦┒芪膶W獎獲獎作家賈平凹和梁曉聲的作品;北大教授羅新非虛構作品《漫長的余生》等也在片單中。這份片單發布之際,總臺熱播的電視劇《小城大事》,改編自魯迅文學獎得主朱曉軍的報告文學《中國農民城》。如果我們把視野再往前稍作延伸,在電視劇市場激起一陣陣浪潮的作品《人世間》《人生之路》《繁花》《北上》《我的阿勒泰》《生萬物》等,都脫胎于傳統文學作品,在體裁上除了長篇小說,還有散文。
一段時間以來,電視劇市場蓬勃發展,劇集的需求量與日俱增,一些粗制濫造、漏洞百出的作品趁機混入其中,引發觀眾的反感和不滿。電視劇市場進入精品化轉型新階段,傳統文學作為優質內容的“富礦”,再度受到重視和青睞。
內容價值是一切改編的根基,也是傳統文學作品能跨越文字與視聽的邊界,持續被市場關注的根本原因。傳統文學的內容價值并非單一的“故事好看”,而是在思想深刻性、故事完整性、人物立體性、邏輯嚴謹性上具備整體優勢,從根源上解決電視劇改編的方向問題和素材問題,也契合了觀眾審美升級后對“有質感、有內核、有共鳴”作品的追求。
優秀傳統文學作品有著宏大且扎實的敘事框架,具備完整的故事鏈條、豐富的情節細節,這些能為電視劇改編提供堅實的基礎,既能支撐起電視劇的多集篇幅需求,又能讓改編者根據電視劇的節奏靈活取舍,基本上不需要陷入硬湊劇情、強行填充篇幅的尷尬境地,從而大幅降低劇本創作的時間成本與風險。
優秀傳統文學作品所塑造的具有真實感、富有鮮活性的人物群像,在從文字到影像的遷移中同樣能打動萬千觀眾的心。如《人世間》中的周秉昆,不是完美的“主角模板”,而是有懦弱、有執念、重親情的普通人?!斗被ā分械膶毧?,既有商戰的精明,也有情感的柔軟。這些復雜而真實的人物,自帶“情感錨點”,不僅讓演員有發揮空間,也能讓觀眾產生情感上的認同。
優秀傳統文學作品大多都經過作家反復打磨,從情節推進到人物言行都有符合現實邏輯與人性邏輯的支撐,避免低劣劇本常見的“主角降智”“強行反轉”“人設紊亂”等普遍性問題。改編時,大體上只需要在邏輯框架內進行適配而非重構,從根源上保證劇集的內容質量,這也是傳統文學改編劇很少出現“爛尾”“邏輯硬傷”的主要原因。
此外,文學作品自帶的“IP效應”,能夠為電視劇提供穩定的受眾基礎。優秀文學作品往往擁有龐大的讀者群體,這些讀者對作品的故事、人物、主題已經具備一定的認知與情感認同。當文學作品改編為電視劇時,自然引發讀者群體的關注與討論,形成天然的話題熱度。
傳統文學的價值,不止于“講好一個故事”,更在于文字背后沉淀的精神厚度與思想深度。也正是這些藏在字里行間的精神力量,讓優秀改編劇集得以掙脫同質化、低質化的創作困境,擁有超越娛樂屬性的精神內涵與文化價值。
由傳統文學作品到電視劇作品,經常出現“叫座又叫好”的良好反響,主要在于電視劇作品牢牢抓住了傳統文學珍貴的精神內核。那些蘊藏在作品情節脈絡中的深厚思想和深刻主題,已經超越了生活的瑣碎和具體的人物關系糾葛,依然在視聽轉化中流淌,并且進行深化和升華,持續傳遞出強大的精神能量。
在近幾年由傳統文學作品改編為電視劇的熱潮中,文學與電視劇構建起雙向賦能、彼此成就的良性生態。文學憑借扎實的內容根基與深厚的精神追求,為電視劇創作注入靈魂底氣。電視劇則依托視聽表達優勢和大眾化傳播渠道,打破傳統文學的小眾圈層壁壘,讓其中蘊含的時代思考與人文情懷抵達更廣泛的受眾。這種良性互動,不僅有效激活了傳統文學的生命力,為其傳承創新開辟了多元路徑,更為傳統文學創作提供了鮮活的思考維度。
傳統文學創作還需要堅持自身的本質追求,深耕內容品質,豐富審美內涵,不隨市場潮流盲目逐利、跟風盲從。從《圍城》《孽債》《抉擇》《平凡的世界》,到《人世間》《北上》,傳統文學之所以具有“被改編的價值”,能夠成為電視劇創作取之不竭的“富礦”,就是因為這些作品既能以精準凝練的文字構建獨特的審美意境,又能為視聽改編提供清晰的敘事脈絡、立體的人物形象、可落地的場景意象,特別是深邃、高遠的精神世界,這正是流量化創作難以企及的核心競爭力。傳統文學創作也需要主動回應時代命題,扎根現實土壤,摒棄脫離生活的空談,讓作品兼具精神高度與現實溫度。傳統文學絕非高懸在象牙塔中的文字游戲,重要價值之一在于記錄時代變遷、書寫生活現場、溫暖大眾心靈。眾多傳統文學改編劇廣受歡迎,恰恰印證普通百姓對真正反映現實、有高度有深度有溫度的優質內容有著迫切的需求。這表明唯有跳出自我表達的局限,緊扣時代命題,深入現實生活,與人民同呼吸,方能創作出獲得市場認可、經得起時間檢驗的精品力作。
總而言之,傳統文學創作唯有堅守初心、擁抱時代,才能綻放出更持久、更耀眼的光芒,傳遞更多溫暖與向上的精神力量,從而為視聽轉化搭建更為豐厚的“樣本庫”和“資源庫”。
(作者:黃海貝,系中國藝術研究院電影電視研究所副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