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成與音樂

少年梁思成自拍 圖片由作者提供
梁思成是我國著名建筑學家、建筑教育家。他畢生從事中國古代建筑的研究和保護,參與創辦東北大學和清華大學兩所學校的建筑系,被譽為“中國近代建筑之父”。
梁思成興趣廣泛,尤為喜愛音樂。可以說,音樂伴隨了梁思成一生,并對他在建筑上的造詣有很深的影響。
1915年,梁思成考入清華。當時清華十分重視藝術和體育的培養。在清華8年求學期間,梁思成不僅學業優異,還積極參與各類文體活動,被同學譽為“首屈一指的小音樂家”,還當了“管樂隊隊長”等。
梁思成酷愛音樂,課余,他向張靄貞求教鋼琴,向菲律賓人范魯索學小提琴,孜孜不倦,不畏辛苦。當時清華成立了管樂隊,由荷蘭人海門斯指揮。1919年,梁思成擔任管樂隊隊長,吹第一小號。他亦擅長短笛演奏,是管樂隊的骨干力量。梁思成不僅擅長樂器演奏,還是校合唱團的成員,擔任男低音與男中音兩個聲部的演唱。清華園的師生經常見到梁思成的活躍身姿。他身著筆挺而新潮的樂隊制服,精神抖擻地帶領一幫同學操練西洋樂器,演奏出一曲曲美妙的音樂。
藝術不僅陶冶了他的心靈,還拓展了他的思維,激發了創造力。美術和音樂對梁思成的學術研究也產生了深遠影響。扎實的繪畫功底與敏銳的審美感知,為梁思成日后建筑研究中的圖解表達與結構分析奠定了堅實基礎,并深刻影響了他對建筑學和教育理念的理解。在對清華大學營建系的教學計劃改造中,他始終秉持技術與藝術并重的理念,希望培養出的建筑師都是有文化修養的綜合藝術家。
在梁思成的日常生活中,也充滿了音樂。在清華上學期間,每逢周末或假期,梁思成都會把樂器帶回家里練習演奏,他還與同學、弟弟妹妹們組織過一支小型的樂隊,為家人和鄰居表演,四合院里充滿了孩子們的歡笑聲,飄蕩著悠揚的樂聲。
1928年,梁思成與林徽因旅歐回國后,同朋友組織了西方鋼琴家的音樂會。此后,二人多次在家里舉辦藝術沙龍,聚集了一批文藝名流,胡適、朱光潛、徐志摩、沈從文、金岳霖、蕭乾等都是常客,他們一起探討文學、欣賞音樂、研討學術、針砭時弊。由此,二人的客廳成為富有吸引力的文化“公共空間”,也被稱作風雅的“太太的客廳”,一時聲名大噪。
與此同時,梁思成夫婦全身心投入保護中國古建筑的工作中,而音樂也為他們的工作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1932年,梁思成開始了對薊縣(今天津市薊州區)獨樂寺的考察,由于文獻不足,工作進展緩慢。有一天暴風雨驟降,寺廟正中央的塔梁上傳來有節奏的滴滴答答聲,非常像國外教堂里的樂聲。梁思成福至心靈:莫非塔梁上有記載歷史的文物?雨水沖開了塔梁上的木屑和草皮,一段段文字顯示出來,為薊縣獨樂寺的考察與保護提供了寶貴的文獻資料。
1937年,抗戰炮火燒至北平,梁思成與林徽因被迫南遷。一路顛沛流離,走到湖南邊界的一個小鎮上。二人身體疲憊不堪,林徽因又患了肺炎,急需安頓。時局動蕩,想找個臨時落腳地實屬不易。梁思成聽到一家小旅館傳來悅耳的小提琴聲,原來是空軍學院的8位學員在演奏。當聽梁思成說家里有重病人,需要留宿時,學員們毫不猶豫地幫助了他們。紛飛的戰火,躁動的人心,在這一刻的音樂聲中,獲得了寧靜。
《義勇軍進行曲》誕生后,迅速傳遍大江南北,并傳到國外。梁思成在美國講學期間,聽到小孩吹口哨,吹的正是《義勇軍進行曲》,倍感振奮。在新中國成立初期,全國政協開會協商擬定國歌時,梁思成推薦《義勇軍進行曲》,并力主保留原詞,警醒后人居安思危,不忘先輩的流血犧牲。
梁思成一生熱愛音樂,又專精建筑,他在研究建筑的過程中,時常受到音樂的啟發。他將學術研究匯集成一本書《建筑是凝動的音樂》。梁思成指出:“差不多所有的建筑物,無論在水平方向上或垂直方向上,都有它的節奏和韻律。我們若是把它分析分析,就可以看到建筑的節奏、韻律有時候和音樂很相像。”他還認為,“翻開一部世界建筑史,凡是較優秀的個體建筑或者組群,一條街道或者一個廣場,往往都以建筑物形象的重復與變化的統一而取勝。說是千篇一律,卻又千變萬化。每一條街都是一首‘樂曲’,千篇一律和千變萬化的統一在城市面貌上起著重要作用”。
梁思成用平實而樸素的語言,揭示了建筑與音樂相通的秘密,并通過對舒伯特的《鱒魚五重奏》的分析,來類比中國的故宮等古建筑的建設與規劃。他強調,建筑群的布局應如音樂般有起承轉合,主次分明,通過重復的結構單元與變化的空間序列,形成和諧統一的視覺韻律。這種藝術共通性,使建筑超越實用功能,升華為可讀、可聽、可感的精神樂章。他首次提出“北京中軸線”概念,把中軸線形象地比喻為“凝動的樂章”,認為北京中軸線“是有音樂節奏”的,是有層次、有高峰、趣味深長的壯闊畫卷。
2024年7月27日,“北京中軸線——中國理想都城秩序的杰作”被正式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在2025年春晚舞臺上,中國傳統建筑創演秀《棟梁》巧妙融合梁思成的珍貴手稿,通過數字化手段再現了中國古建筑的千年神韻,隨著鳳凰傳奇鏗鏘有力的歌聲,搭配美輪美奐的畫面,展現出榫卯結構的精妙、祈年殿的雄偉以及北京中軸線上的古城風貌。這一刻,建筑與音樂完美融合。
(作者:孫冠宇,系沈陽師范大學音樂學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