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共中央、國務院批復同意《現代化首都都市圈空間協同規劃（2023—2035年）》（以下簡稱《規劃》）。《規劃》將首都都市圈定位為“中華文明傳承發展重要地區”，要求構建文化遺產保護傳承體系、打造文化遺產大保護格局，體現出對歷史文化的敬畏與珍視。立足這一戰略定位，須緊扣京津冀地區不同類別遺產本體特征，以系統思維統籌謀劃、以科學方法深耕細作，讓文化遺產在新時代實現系統性保護與永續傳承。

歷史文化是城市的靈魂。歷史城鎮是首都都市圈文化遺產中內涵最為綜合、覆蓋面最廣的類別之一。京津冀共有8座國家歷史文化名城和10座歷史文化名鎮，見證了唐代以來“燕云十六州”的變遷、宋遼和戰的進程及元明清統一多民族國家都畿的演變。據統計，正定、蔚縣、定州等老城仍高密度保存著唐遼金以來的文物建筑和碑刻遺存，如蔚縣就有22處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和千余處文物遺存點。宣化、薊州、易縣、文安等舊城中保留著唐代以來形成的街巷格局和城垣遺跡，十字街、丁字街及衙署、文廟等遺存也體現了不同時代的城鎮建設特征。

當前，京津冀地區城市更新加速推進，古城面貌正經歷深刻變化。歷史經驗告訴我們，沒有扎實的研究支撐，就沒有科學的保護實踐。脫離了整體性保護，再完整的單體建筑也如孤木盆景，失卻了歷史根脈。

針對遺存豐富、古今沿用的歷史城鎮研究，徐蘋芳、宿白等前輩學者開創了“古今重疊型城址”研究方法，將文獻、地圖與考古資料相結合，系統調查古城城墻、街道和大型建筑在現代城鎮中的遺跡與遺痕，復原不同時期的古代城市格局。新時代以來，北京修訂完善歷史文化名城保護條例，系統維護街巷胡同格局。以建設“共生院”等方式騰退歷史建筑、修復歷史風貌，為遺產保護和民生改善有機銜接探索了創新路徑。

在首都都市圈歷史城鎮的保護工作中，應以第四次全國文物普查“老城文物專項調查”為契機，拉網式調查老城及城廂等地文物遺存，做到底數清、情況明；要善用衛星遙感影像新技術，結合歷史地圖，細化古城格局復原研究，明確“保什么”和“怎么保”的核心問題；既要依法做好單體文物建筑的精細保護，也要整體保護城市歷史格局和風貌，落實“老城不能再拆”的要求。在城市更新中，要堅決摒棄“大拆大建”，健全以居民為主體的保護實施機制，讓歷史文化與城鄉建設深度融合。

“右擁太行左滄海，南襟河濟北居庸”，京津冀環渤海區域自古以來就是海上交通與防衛的關鍵地帶。規劃專文強調挖掘海洋文化遺產價值，為我們打開歷史文脈傳承的新視野。推進海洋遺產保護，要持續做好文物普查中水下不可移動文物調查工作，細致勘察核實天津、河北沿海古代沉船線索。要加強對海豐鎮、郛堤城等古代海港市鎮考古遺址的研究和展示，梳理天津城市變遷與河海文化歷史源流，聚焦海洋、運河與長城文化帶的歷史關聯，整理體現海洋文化的歷史地名，重視天妃宮、航標塔等海上絲綢之路港城標識性遺產點的調查保護，串聯北方海港文化的歷史要素。此外，要充分發揮博物館“大學校”作用，策劃特色展覽，生動呈現和傳播海洋遺產研究成果。

紅色基因是首都都市圈歷史文化的鮮明底色。近年來，京津冀地區先后開展革命文物與紅色資源普查、認定與名錄公布工作，紅色資源清單越發清晰。推進紅色文化遺產保護傳承，要打破區域壁壘，加強統籌協同，如將“西山紅色交通線”與晉察冀抗日根據地舊址等串珠成鏈，還原北平青年和林邁可等國際友人赴根據地的革命足跡。通過共享數據、共策展陳、共推游徑的方式完整展現京津冀革命歷史進程，建好紅色文化主題片區，講好京津冀主題“大思政課”。

傳承首都都市圈文化遺產是貫徹黨中央對新時代京津冀協同發展、首都規劃建設重要指示的重要舉措，唯有夯實研究基礎，堅持整體性、系統性保護理念，才能健全跨區域文化遺產保護機制，讓首都都市圈千年文脈在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生生不息。

（作者：范星盛，系北京大學首都發展研究院講師、北京史地民俗學會副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