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泥羊:對影成三人
一個朋友,每當喝多之后,就判若兩人。推著眼鏡,平日木然的魚眼閃爍起賊光,不是酒壯狗熊膽那么簡單,就連興趣愛好也會表現得大相徑庭。他巨大的反差,我覺得有意思,顯然他心中住著一個完全不同的自己,酒后飄然復活,酒醒悄然死去。
活在群居的人間,家中房屋割據著起居的空間,家門之外更有無形的諸多規矩限制,使人群擁擠的社會成方成圓。人生一路行走,不知道要殺死多少個不合時宜的自己,而剩下的那個自己,也未必是自己喜歡的模樣。這是人生的無奈,也正是人生復雜多姿,有意思的地方。
寫作是個人的傾訴,也是有血肉的自己跟一個如影相隨虛無縹緲的自己相互拉鋸的游戲。我沉浸在這個游戲中許多年,那是獨處最快樂的時光。游戲過程自己享受,而結果是否精彩則需他人論斷。如有觀者來分享,那份忐忑的刺激,是上帝送來的受寵若驚的額外的禮物。
文學是人類了不起的一種創造,描繪在這個星球上生存,一個生命獨特的感受和想法,這跟有一雙眼睛來瞭望這個精彩的宇宙同等性質的有意義。雖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而把文字碼得精妙,是每個碼字人的渴望。我有個孜孜以求的自己,一直比肉體更加精神抖擻地活著,不僅從沒有去殺死過她,并且甚至讓肉體幾乎成了她的影子。
這是我喜歡的人生,就算皮膚爬上皺紋,也有一種精彩讓我感覺滿意,此刻的碼字感受無疑像平淡的歲月里灑下了光,生活平添一縷驚喜的色彩。
(背泥羊,本名楊帆,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移居日本,著有詩集《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時憂傷》,曾獲第三屆日本華文文學大賽“優秀詩歌獎”,第四屆日本華文文學大賽“優秀散文獎”等獎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