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制新一代人的情感地圖——評楊易木《圖尋》
讀完《圖尋》,我馬上意識到,這位二十歲的作者在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寫下這一代人的父子關系,——這位自幼在虛擬空間成長起來的年輕人,以小說的方式記下了虛擬空間如何重構我們的情感倫理,他所繪制的是新一代人的情感地圖。
中外文學史上,“懷念父親”這一主題并不新鮮,但是,在這一尋常的主題序列里,眼前這位年輕的寫作者開拓出了新意,場景歷歷在目,卻又亦真亦幻,令人動容。
什么是新的情感地圖?這里的“新”,首先指的是父子相處時的中介方式,最早是紙質(zhì)地圖,父親為童年時代的“我”買來地圖拼圖,他從此對地圖產(chǎn)生興趣,接下來,少年開始喜歡電子地圖,“握住鼠標,滾動滾輪,縮到最小能看見全世界,放到最大能看到小區(qū)樓。”再后來,年輕人開始喜歡使用“圖尋”APP……和父親在一起的時光,是一起玩紙質(zhì)地圖拼圖、一起玩電子地圖的時光,也是一起玩街景圖的時光。——跟隨敘事者進入虛擬空間,也是和遠去的父親一起進入時光隧道的深處,看父親創(chuàng)業(yè),離婚再結婚,中年得子;是初中生的“我”和病塌上的父親一起重回舊日時光,是“我”和父親重新體驗來時的路……當然,這一路,也是中國網(wǎng)絡技術高歌猛進、不斷更新迭代的時代之路。
2020年,父親離世,少年已長大。對父親的想念最終變?yōu)樵趬糁邢嘁姡黄鹜妗皥D尋”。年輕的寫作者引導讀者進入新的APP,一起去往幅員遼闊的祖國各地,那是伴隨著父子深情的地理空間:黃岡、深圳、北京……作者以進入網(wǎng)絡空間的方式重建和父親的情感鏈接,進而在文本中生成了一種與情感密切交融的虛擬地理。
這是前此以往的作家們都不會使用的介質(zhì)和講故事方法。——在非物理空間中,小說作者以故事和“圖尋”相結合的方式為父子情深建立一種歸屬感。這讓讀者意識到,虛擬空間是如何加深并改變我們的親密關系,又是如何強化我們的地方感和歸屬感的。小說中,“圖尋”既是內(nèi)容,也是敘述動力,新的媒介如鹽入水般地浸潤于故事的情節(jié)、內(nèi)容,風格新鮮且獨樹一幟,讓人念念難忘。楊易木有著敏銳的文學觸覺,他的語言簡潔克制但又飽含情感,父子之情因為有了新的情感地圖的介入變得新異。《圖尋》里藏有一位少年對父親的深深想念與戀戀不舍。
2025年10月,在北師大本科生課堂上,楊易木同學發(fā)言時向我提起他有一篇小說參加過各種比賽,也投給過文學期刊,但都杳無音訊。后來,他發(fā)到了我的郵箱。——我被這部小說深深吸引,馬上建議他投給《北京文學》的“新人自薦”欄目,果然,他在這個欄目里實現(xiàn)了夢想。楊易木同學確實未曾辜負“新人”一詞——他在以新的方式繪制獨屬于新一代人的情感倫理、新的情感表達,以及新的情感地圖。這是一位二十歲少年的嶄新開始,作為老師,衷心祝愿他在文學之路上有耐煩之心,不焦躁、不急躁,寫出更多有獨特風格、有更多辨識度的優(yōu)秀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