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書店的人》:運河邊的城市生活流
《走進書店的人》是一篇典型的“阮夕清式”的小說。他在這篇小說中,依然逼真呈現著城市大眾的生存處境和環境肌理。滬寧線上的江南城市(無錫)、“運河博物館”策劃交流會、仿古商業街、古老而又粼粼的運河波光、人民醫院ICU、書店等等。這些,就是我們熟悉的阮夕清的小說空間或小說舞臺。
作為小說家的阮夕清,對城市生活中的各類人性,有著敏銳洞察。正因為這種洞察,讓他的小說人物個性鮮明,又栩栩如生。像這篇小說中:有祖輩余蔭,游走于體制之外的文化策劃專家季朝光,散漫、自信、神秘、懷才不遇。季朝光的業余助手、小說主人公張洪南,是“在檔案館編《城市建設年鑒》”的合同工,他謹小慎微,卻內心清醒,看穿一切。張洪南的父母,臉上的笑從來沒有過“幸福感”,從來不會說“愛”。就連小說中次要人物“肉松”“湯團”的取名設計,也深深沾帶著市井煙火氣,戳中大眾生活的命名邏輯。
阮夕清的小說,表層的熱鬧和戲謔中,總蘊含著一種哲學式的悲劇感。堅信“今冬明春好日子就會來”的季朝光,卻突發腦梗進了ICU;張洪南開在古運河畔的“卡夫卡書店”在冷清中度日,也許是兩個“卡”字不吉利,免租期未到就盤算著關店退場。這種生活中的困頓與不順,沒有撕心裂肺的沖突,卻在日常瑣碎里透出刺骨無奈。阮夕清小說中潛隱的那種似乎永遠無法調和的生活理想與現實困境,讓他那如世俗萬花筒般的小說,具有了觸動人心的思想深度。
阮夕清的小說語言,貌似直白口語,實則有天賦、有功力。他的小說語言節制、傳神、干凈,不拖泥帶水,與小說內容相得益彰,契合度非常高。
我有幸見證了阮夕清成為小說家自我塑形的整個歷程:從早期令人驚艷的作品《道家昆蟲學》,到漫長一段時間的自我沉寂,再到近兩年爆發式的小說創作——其中冷暖,唯他自知。阮夕清生活經歷的豐富性,要遠超他的同齡人。他擺過書攤,做過超市保安,搞過文化策劃,也曾經是街頭城管隊伍中的一員。讀他的小說,會和他的生活混融在一起,會讓我聯想起早些年他還住在清名橋(無錫運河上的明代石橋)附近的私房里,到他家里喝酒的那些時光。小說從來不是憑空而來,他的生活、他的環境就是他的小說,所以,他的創作,不會枯竭。
阮夕清的寫作和生活,已經尋找到了自己的語調和自己的道路,這非常珍貴。掩卷他的小說,我想到的是這樣一句:寫自我,就是寫眾生;寫自我所在的地域,就是寫當下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