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山之門》:以報告文學生動描繪鄉村巨變 ——陳霽長篇報告文學《羌山之門》讀后
最近讀了四川作家陳霽的長篇報告文學新作《羌山之門》,讓我為之一振。之所以這么說,首先是因為《羌山之門》這部報告文學選題好。在我看來,一部報告文學成功與否,首先取決于選題是否新鮮、獨特,內容是否具有普遍性和典型意義、是否可能引起讀者的廣泛興趣;其次是看作者的采訪是否深入、內容和文學的雙重表達是否到位。從這個意義上講,選題和內容是作品成功的先決條件,選題平庸、陳舊,作者縱有蓋世才華,寫出的作品恐也難激發讀者的廣泛興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原因也正在于此。
《羌山之門》之所以選題好,一是石椅村獨特的地理位置和特點:它位于四川北川羌族自治縣縣城附近的一座山崖上,被稱為“懸崖上的村莊”。封閉、貧困和落后是石椅村數百年來揭不掉的“瘡疤”、甩不掉的“魔咒”。其二,石椅村是“5·12”汶川大地震中浴火重生的村莊,經過十多年來的重建、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的洗禮,如今的石椅村已經成為全國鄉村振興的典型和鄉村旅游的網紅村。2023年春節前,習近平總書記同石椅村村民視頻連線,引發了全國人民的廣泛關注。石椅村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決定了這個選題的重要性和創作價值,值得作家去傾情書寫。
《羌山之門》內容豐富,新鮮感和時代感強,作者傾情投入、采訪扎實深入,作品寫得生動精彩,具體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其一,作者從石椅村的歷史地理、文化和神話傳說入手,多視角、全方位展現數十年來歷任村黨支部書記奮發圖強,帶領全體村民勵精圖治、脫貧致富的非凡壯舉,以此見證并折射出新中國尤其是改革開放和新時代以來中國鄉村發生的巨大變化。石椅村的巨變無疑是中國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的一個縮影。書中列舉了大量令人信服的數據:人口僅300余人,曾經窮困不堪、靠終日勞作仍難以果腹的石椅村,2023年農文旅總收入超過5000萬元,接待游客40余萬人次,人均收入達6.7萬元。2024年,石椅村人均收入突破8萬元,2025年人均收入已經突破10萬元。這樣的收入水平令人欣喜。不僅如此,石椅村近年來還獲得“全國文明村”“美麗中國十佳旅游村”“國家森林鄉村”“一村一品(羌族歌舞)示范村”“全國民主法治示范村”“中國少數民族特色村寨”“中國鄉村旅游模范村”“國家農民合作社示范社”等榮譽稱號。
其二,作品寫出了幾代石椅村人在與貧困和天災英勇抗爭中不屈不撓、艱苦創業的精神。這種精神在曾擔任石椅村村黨支部書記的陳財業說過的一句話中得到了充分體現:“十六年啊,硬是把人磨慘了。因為窮,當干部太不劃算,實在找不到人,書記、村主任加村會計,三個職務我只有自己干了。全年的補貼總共才四百多塊錢,要說吃虧,真是虧大了。但是,當干部,為鄉親們做事,大家沒有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我想得過了?!弊髌愤€寫道,曾擔任石椅村村黨支部書記的邵再貴自討苦吃,放棄原本在鎮企業不錯的工作,回村毛遂自薦當吃力不討好的村黨支部書記,為改變村里閉塞落后的面貌,頂著巨大壓力和困難,堅決地修路。書中這樣寫邵再貴:“放棄責任,無所作為,邵再貴無論如何也辦不到。可以說,他毛遂自薦出來當書記,就是想從根本上改變石椅村的面貌。要改變村里的面貌,大巖路非打通不可!”邵再貴的理由很簡單:“路不修,石椅村就只有一直窮下去?!边@大有壯士斷腕般的豪情與悲壯。讀到這里,我深受震撼。
其三,作品在第五章《羌寨之“羌”》中,通過講述石椅羌寨總經理何飛聯合正河村原村黨支部書記楊華武和“口若懸河吐羌風”的民間老人母廣元三個人組成“三駕馬車”,白手起家發動鄉親們著力挖掘和激活羌族歷史及民俗文化資源,成功打造羌寨鄉村旅游的創業歷程,展現了羌族多彩的文化和獨特魅力,以及以羌族文化為顯著特征的鄉村旅游的時代風尚和動人畫卷,提升了本書的文化含量。
其四,在寫作手法上,作者以田野調查的視角和方式,在深入采訪的基礎上,沿著時間的主軸展開敘事,不疾不徐、細致扎實、條理清晰,作品結構完整、內容錯落有致、文字樸實生動、細節豐盈飽滿、氛圍感和畫面感強,讀來讓人身臨其境。全書自始至終洋溢著作者的創作激情和優美靈動的文學氣質。
據介紹,為了創作這部報告文學,作者2023年6月入駐石椅村調查采訪、體驗生活,歷時3個月。在此期間,石椅村為作者專門設立了工作室。他每天早出晚歸,與鄉親們聊天、交朋友,每天回到工作室還自己燒火做飯,2023年年底完成了作品初稿。為了充分聽取意見、打磨作品,2024年5月下旬作者和出版社相關負責人專程到北京召開了改稿會,認真聽取了專家們的意見和建議。同年6月初,作者又重返石椅村進行了補充采訪。值得一提的是,作者駐村采訪期間,石椅村為作者提供的工作室位于村民小組最南邊的山坡上,作者在書的《后記》中袒露心跡:“無數次我采訪結束回‘家’,都會走過一段無人區。夜深人靜,燈火稀疏,每到此刻,我都會想到地震時的老縣城和任家坪,想到地下那些亡靈。但是,我一點兒也不緊張,更不害怕,因為我感覺在這里結識的朋友隨時都與我同行,是我心中的溫暖……”其實,害怕是人的本能,設身處地想,如果置身作者同樣的情景,說不害怕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恐怕難以置信。但作者說的這種“不害怕”,我以為絕非本能,而是創作這部作品的決心和勇氣讓他戰勝了本能的害怕,這種無所畏懼、傾情投入又精益求精的創作姿態,值得贊賞和褒揚,也值得其他報告文學作家學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