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寡淡之歡

晌午，雞鴨與家犬往來嬉戲于地面

一群灰喜鵲在屋檐上交頭接耳

此時無花果樹已無葉，更遑論果實

和老人們一同無所事事、閑坐、曬太陽

我幾乎要開始歡呼，連帶著

有些凍紅的手也不安分地擇擇菜葉子

遠方飄來的紅薯香味讓幾個孩子

抓著大人衣角，像一群隨風而上的小風箏

離盛大的節日愈近，歸家者就愈多

大包小包，鼓囊囊的思念

被一股腦塞給了親人，早出晚歸

變成了聚會與閑逛，各種習俗為懶散背了鍋

一種滿足感自這種煞有介事的寡淡里

燃出，噼啪作響，且永遠會被偏愛

散漫的陽光自茂盛中來

炎熱逐漸占據優勢，野貓在墻角

小聲叫喚，笑話著人類的汗流浹背

在漫長的雨季后，明媚本應值得更多注目

可這是個忙碌的日子，過于璀璨的室外

讓疲勞的眼睛無法直視遠方

我在辦公樓下徘徊，多少有些怯懦

直至看見—— 柔和的光柱如溪水般

流入草坪中，瓢蟲悠然自得，曬著日光浴

這是幾株老玉蘭樹的功勞

盡管它們的花期已過，但依舊用

那積攢了無數春秋的蔥蘢，送來安慰

偷偷向樹梢望去，小巧的縫隙中

透著明媚，似乎太陽也在偷偷看我

那一刻，我和它，共同找到了偷閑的樂土

蘆葦蕩與浮云相伴

蘆葦蕩蔓延到天與湖的交界處

它們張揚、聒噪，從無知足這一說法

不斷瘋長，如同毫無邏輯的涂鴉

它們似乎是阻礙眼睛望向水面的錯誤

然而數只白鸛自枯黃中飛起

青翠里的蛙鳴蓋過了人世的噪聲

春生秋死、日積月累，恪守扶持共生之道

這里是許多生靈的故鄉

待得愈久，被遮掩的景致愈顯得不重要

看不清水中游魚蹤跡，亦能去仰望浮云的不斷變換

無法將手伸進清涼里蕩起波紋

亦能將自己的清濁辨個分明——

灑脫的就扔入天空隨云一同漂浮

沉重的就送給蘆葦一同深深扎根

在散亂卻有序的山水畫中

游人的癡，便是最和諧的留白

灰色的長絮攜著愜意，在風里徐徐飄搖

在更荒蕪的角落，它們將再度扎根

浸  雨

雨聲清脆，打在濕熱的空氣中

形成一片隔絕聒噪的帷幕

桃樹與人彼此對視，看著對方的身軀

逐漸被雨水覆蓋，并且向內滲透

物的厚重被逐漸熔化、稀釋

連眼神，都變得平淡而柔軟

而非躁動不安。金陵城內已干燥太久

打傘變成了一件需要猶豫的事情

駐足的人越來越多，水組成的簾幕

讓愜意變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憤怒呢？猜忌呢？疏離呢？

這澄澈的世界，沒有給他們生存的土壤

我屏息凝神，去聽竹筍破土的聲音

求雨再給這些初生的小生命

更多寬容，或吸收水分的時間

澄凈之夜

秋雨，把大地犁了一遍

又撒下寒涼的種子

燕子在和故鄉進行熟練的訣別

燈火升起于對岸，夾雜歡鬧

游魚聚集在水草繁茂處

廢棄的仿古建筑，像一個謎團

為野貓和苔蘚提供庇護

一群人在夜晚漫步河畔

白日劃出的傷口在夜晚得到治愈

沒有草原但心奔騰快過駿馬

沒有海浪但魚躍出代替星光

沒有美酒但榆樹林夾道相迎

漁夫撒下了漁網，路人收獲了愜意

不管是公園還是鬧市，繁華落幕

安靜辨識天空成為一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