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什么填補個人體驗空白——《象棋和蘿卜絲餅》創作談
偉大短篇小說作家講普通故事,揭示人性秘密、宇宙真理。他們對我而言,是摩天大樓頂上的天線。我永遠無法像亞歷克斯那樣徒手攀爬,最終手握天線來張自拍。我只有仰視。好在我知道高點在哪里。大家都知道珠穆朗瑪峰至高,可平時幾乎沒人看得到它。城市里幾百米高樓比比皆是。高聳的天線時刻提醒我,人性秘密、宇宙真理在哪里,寫作者筆觸就應該伸向哪里。
2010年開始,我每天跑步,根本不知道累和傷痛在哪里。前年夏天,突然地,我就跑不動了,當時氣溫雖高,卻也不是影響跑一大圈玄武湖的主因。事實是,就是跑不動了。接下來,腰、膝蓋、呼吸先后出現問題,不能跑步,我感覺日子產生了大量空白,讀書、寫字等,都填補不了。我躺在沙發上想著這個空白,與寫作何其相似,特別是我這樣依賴個人經歷、情感敘事的人,好多空白,都無法填上。那段茫然日子里,我接受朋友建議,走出自己工作、生活舒適圈去采訪。特別是采訪吸納殘疾人就業企業,對我觸動很大。整理采訪材料時,企業負責人的情懷擔當、殘疾員工的安定和責任、廠區的有序整潔,不時在我腦際掠過。我想,有些工人身體殘疾,卻比很多正常人心智健全;有些工人智障,可他們比某些人心靈通透。總之,他們過得比我們艱辛,內心卻不見得比我們陰郁。由此我想到精神障礙、心理疾病在正常人身上多發的現狀。于是,我寫了短篇小說《象棋和蘿卜絲餅》,寫了李建新和許廠長的故事。
寫完這個故事,春天到了。通過中西醫系列治療,我又正常跑步,不過遵醫囑,質和量都減了不少,這似乎是跑得持久之計。我在春風里跑過一路繁花,《象棋和蘿卜絲餅》里許廠長走路往前一沖一沖的形象,總在我眼前晃動。我在汗水流進眼睛的刺痛中明白:一成不變的事物必將變化,俗世觀念也很快會翻新。感謝“許廠長”填補我個人體驗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