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提升兒童文學的原創力
近年來,兒童文學創作獲得了長足的發展,出現了不少優秀的兒童文學作品。這些作品是富有原創力的。可縱觀眼下兒童文學生態,也出現了部分作品雷同化、同質化的現象。這一現象的產生,嚴重影響了兒童文學創作的質量,抑制了兒童文學的創新和發展。
面對這一現狀,不少有志之士呼吁:兒童文學創作必須提升原創力。須知,原創力是兒童文學的靈魂。它不僅是一位兒童文學作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其作品能夠立足社會的核心底色。人類社會的文明,是靠富有原創力的優秀作品持續的推動才能不斷進步。每一位優秀的兒童文學作家,都以自己的語詞方式創造著人類的價值。
那么,怎樣才能提升兒童文學的原創力呢?是從書本中尋求答案嗎?是去重復別人的構思嗎?都不行。須知,兒童文學原創力的核心,是作家對生活的深刻洞察和對文學的獨特表達。兒童文學作家需要扎根現實的土壤,發現和捕捉童年的本真。一些作品,之所以缺少情感溫度和精神高度,其根本原因在于對“中國式童年”現實生態存在隔膜。提升原創力,首先要回歸童年本質,在童年領域深耕細作,開掘新時代語境下的童年經驗。
老一代兒童文學作家,對于體驗生活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他們總結出提升兒童文學原創力的兩手經驗:即一手伸向生活,一手伸向傳統。兒童詩人李少白長期擔任小學教師,對兒童的喜怒哀樂、所思所想了如指掌。他的許多兒童詩都來自兒童的現實生活。他看到一個孩子,把語文書上的插圖涂改得面目全非:男孩子長了辮子,女孩子長了胡子,便寫了一首敘事詩《長胡子的娃娃》。少白發現廁所雪白的墻上,出現兩個黑色的手印兒,就寫了一首《白墻上的黑手印兒》。這些來自生活的詩,極富原創力,半個多世紀過去了,仍能讓人常讀常新。他曾說:“對于生活的感受力,是作者的基本功。從生活中發現文學,就是以童心的視覺去感悟生活。”“觀察生活,是一個有意的主動的過程,要處處做有心人,善于調動我們的眼,耳,鼻,舌,身,去捕捉生活。”
兒童詩人蒲華清,有著和李少白同樣的經歷。他長期在重慶的一所小學任教,對孩子的一舉一動都十分熟悉。他說:“我的兒童詩,凡是反應較好的,都是從生活中來的。離開生活,我幾乎什么也寫不出。我的每一首詩,都能說出它產生的背后的故事。”他的《看電視》,曾入選人教版《語文》課本一年級下冊。他說:“這首詩就是我們家看電視的實錄。”蒲華清不僅觀察生活,描寫生活,而且常常對生活進行提煉和升華。有一次,他和編輯室患有肺氣腫的老主任,出去參加活動。在公交車上,老主任起身為一位老奶奶讓座。他當時十分不解,就問:“主任,你也是老人,又有嚴重的病,又何必讓座呢?”老主任卻說:“我讓座給老人,見她坐好了,心里特別快活。”由這件事受到啟發,他很快寫出了《生活中有一顆糖》,并提煉升華為“給別人送去快樂,便會把更多的快樂收獲”的主題。他常說:“坐在家里,苦思冥想也寫不出作品來,只有到兒童中間去,思路才會大開,作品才能像泉水一樣淚汩流出。”
要說原創力,生活才是原創力真正的“源”。可現在有一些兒童文學作家,不愿意沉潛在兒童的生活之中,而是習慣于從現成的作品中,尋求所謂的“靈感”。顛倒了“源”與“流”的關系,寫出的作品必然是人云亦云,缺少創造力和原創力。
也有一些作家只熟悉自己的童年,對當下兒童的生存狀態卻十分陌生。須知,我國當下少年兒童在家庭教育、校園文化、親子關系、消費觀念、媒介素養等諸多方面,都發生了深刻的變化。兒童文學作家必須要面對經濟發展、文化轉型帶來的這些新變化,去感知、去捕捉、去提煉這些新變化,從而寫出深受兒童歡迎的、富有文學價值的優秀兒童文學作品。
兒童文學作家除了一手伸入生活以外,另一手就是伸入傳統。中國傳統文化博大精深,它是中國故事產生的最豐厚的土壤。兒童文學作家要傳承中國五千年文化傳統,這也是提升作家作品原創力的重要源泉。一個作家,要為孩子寫出富有感染力的中國故事,就必須努力開掘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精神內核,將民族思維方式、情感心理融入敘事表達,進而寫出具有中國風貌、中國味道的優秀作品。
我國一批優秀的中青年作家在這方面進行了探索和實踐。中年作家金步搖、李一,以傳承優秀的傳統文化為題材,寫出了多部優秀的兒童文學作品。金步搖的兒童小說《社火娃》,一出版就受到眾多小讀者的追捧和喜愛。她長期在傳統文化中開拓,以中華民族五千年文明作背景,不斷開拓自己廣闊自由的運思空間,從而使自己的作品成為千古文明和真實生命的現代傾訴。在自己的小說中,她始終讓兒童站在舞臺的中央,讓兒童從傳統文化的旁觀者、承載者,變為激活與創造的主體。她在談自己的創作體會中說:“傳統文化從來不是兒童文學的‘背景板',而是滋養原創力的‘沃土’。它藏著最本真的熱愛,最鮮活的生命力。只要我們蹲下來,用兒童的眼睛去發現,用童年的語言去講述,就能讓古老文化成為照亮孩子成長的一束光,也讓兒童文學在傳統的根基上,開出更鮮艷的花。”青年作家李一長期在漢中這塊土地上耕耘,她對漢中的非遺文化十分熟悉。短短幾年間,她就寫出了《架花》《紙香》《麥冬》和《春蕊》四部兒童長篇小說。她力求自己的每一部作品,都有自己的創新。她曾說:“傳承最好的方式是創新。”只有那些創造性的文字,才能在兒童的心靈深處留下印記,在兒童文學的脈絡里留下獨有的一頁。她在自己的專訪中談道:“我相信我們每個人的記憶里,都保留著我們民族的根。作為一位兒童文學作家,我覺得應該給孩子們講述民族獨特的傳統文化,這才是一個作家的擔當和責任。”她每寫一部作品,總要問一問自己:我為這個民族的記憶提供了什么?又增添了什么?我的作品又有哪些屬于自己獨有的創造?而這些創造有能否在歲月的長河里,獲得持久的永恒的生命?她曾說:“傳統文化是一粒種子,要讓這粒種子在新時代的土壤中,生長出既熟悉又陌生,既傳統又嶄新的生命形態。”
要提升兒童文學的原創力,推出一批又一批優秀的兒童文學作品,還必須為作家營造健康明朗的發展生態。各級政府和各級作協要為兒童文學作家深入生活提供必要的條件。不少地方作協和政府部門協作,實施作家到基層“掛職”制度,是作家體驗生活的好形式,不少地方已經收到了明顯的效果。兒童文學作家可以掛職中小學副校長、大隊輔導員,讓他們有條件長期沉潛在兒童生活中,同孩子們交朋友。
我以為:需要設立兒童之學創作基金,扶持和鼓勵兒童文學創作;還需要建立一支優秀的評論隊伍,通過評論、作品研討等方式,為兒童文學作品診斷、把脈,批評那些毫無文學價值的平庸之作,推出一批具有探索性、創造性的優秀作品;要關心、推動優秀作品的傳播,要充分利用新媒體資源,擁抱數字傳播的新趨勢,拓展線上傳播渠道。利用短視頻、有聲平臺、數字閱讀APP等新媒體,把優秀作品傳播到兒童中去。
營造健康明朗的發展生態,需要創作、評論、出版、傳播聯動,需要全社會發力,構建一個“鼓勵創新,保障精品”的良好環境和氛圍。在良好的文學生態下產生的作品,才更富有文學的生命力;那些富有創造力的文字才能抵達兒童的心靈,成為推動人類文明進步的磅礴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