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如是說。事物在運動和變化中，不存在永遠保持靜止的事物。那么，人的情感怎么辦？會不會在時間川流的沖刷下慢慢消失，還是難以割舍和告別？近期，一部愛情題材的文藝電影《時間旅館》正在電影院公映。該片由青年導演翟義祥編劇和執導，張本煜和王佳佳領銜主演，講述了一對昔日戀人在南京重逢之后短暫相伴漫游的故事。

“時間”下的中年情感

《時間旅館》是一部愛情題材的電影，主要講述男主角李唐和女主角高麗之間的情感故事。李唐是南京本地的作家，高麗是來自杭州的文字工作者。他們曾經是情侶，但已經分手多年。

故事發生的契機在于他們的重逢。高麗到南京出差幾天，她和李唐在一場作家對談活動之后的宴席上碰面了，這是他們在時隔多年之后的相遇。于是，三天兩夜的行程開啟，他們在相聚中重溫了過去的記憶。他們在南京城中漫游并且暢敘幽情，但也有一些微妙的情感拉扯和試探。

在一般的愛情題材劇情片中，舊愛相逢的橋段往往伴隨著狗血的戲劇橋段，《時間旅館》的處理方式卻很不一樣。這部電影帶有很強的文藝調性，李唐與高麗之間的情感，被放在“時間”這個話題下重新審視。時光流逝，電影有著很多物是人非和今夕何夕的悵惘。兩人之間的感情世界異常復雜，錯過、遺憾和悔悟等各種情緒糾纏其中，剪不斷理還亂。在電影的最后是李唐帶著妻兒參觀恐龍館的場景，這一下子把時間的尺度拉到了遙遠的恐龍生活的年代，李唐在宇宙洪荒之中思考了愛情的意義。

《時間旅館》展示了中年男女才有的情感波動。通過導演翟義祥獨特的敘事手法和鏡頭語言，整部電影呈現出一種克制而平靜的調性，但是暗流涌動的復雜情緒恰恰在這種慢速的影像中緩緩流淌，充滿了哲思與詩意。而這種沉靜內斂的電影風格，與韓國電影導演洪尚秀的作品有異曲同工之妙。

與南京有關的地理漫游

在《時間旅館》中，導演著重探討了時間與愛情的關系。然而，這部電影在空間的處理上也十分引人關注。《時間旅館》全程都是在南京拍攝的，這座城市的風景、氛圍和精神氣質被完整地還原到電影中。

這算得上是一部城市漫游電影。根據《時間旅館》的情節發展，男女主角在重逢之后的三天中不斷在南京的各個地方駐留和行走。電影劇情的最高潮，被安排在玄武湖的游船之中。兩人談起隱秘的舊事，然后在船中默然相對，仿佛要把難以釋懷的隱秘心事埋葬在玄武湖底。

《時間旅館》帶有很強的“南京”印記。導演翟義祥有意將故事的發展縫合進南京的城市肌理中，讓生活化的電影劇情與城市景觀有機融合。正如電影中李唐對南京的看法，他認為這座城市充滿了離散的意味和懷舊的氛圍。南京的城市氣質與電影敘事的整體調性是十分匹配的。

在人文地理學家段義孚看來，“一旦空間得到了界定和意義，它就變成了地方。”物理意義上的空間，一旦被賦予了文化、歷史和情感的價值，那么它就變成了“地方”。在《時間旅館》中，通過男女主人公的行走和漫游，南京被賦予特殊的寓言意味，不僅成為他們活動的背景板，也參與構建了他們的情感和記憶。正如導演翟義祥所說，南京這座城市“恰好為這種克制而深沉的情感提供了最完美的容器”。

在虛構與真實之間

電影《時間旅館》由南京“70后”作家曹寇的中篇小說《湖水倒映》改編而成。這部原著，為電影拍攝提供了良好的文學基礎。而在導演的敘事中，包含了十分濃郁的文學氣息和作者風格。這體現在電影對敘事結構和藝術形式的處理中。

電影的開頭部分十分耐人尋味。影片首先以高麗乘坐火車抵達南京作為開場，然后進入先鋒書店中作家對話的文學活動現場。而李唐參加的這場活動，討論的主題正好就是作家創作中的虛構與真實，以及文學改編電影的跨界。考慮到李唐本人小說家的身份，這個話題帶有很強的自我指涉意味。

電影的開放式結尾也設置得頗為巧妙，有些反轉的意思。當時李唐正在對著電腦寫作，他的妻子走進房間，問他寫得如何。這說明李唐的身份已經從“故事中的人”轉化為“寫故事的人”。在虛構寫作中，小說家筆下的人物很多是有原型的，故事來自作者自己的經驗。那么，李唐和高麗過去的愛情故事，到底是李唐虛構小說的情節還是他身上真實發生過的故事？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男主角出入真實與虛構之間的特殊性，很容易讓我們想起“莊周夢蝶”的典故。莊子夢見自己化身蝴蝶，醒來陷入了對現實與虛幻、自我與他人界限的思辨。《時間旅館》的男主角李唐是個作家，這個身份本身就十分特殊。同時，電影對小說故事與真實生活的處理進行了模糊處理。這種形式上的探索，給電影的故事增加了些許懸疑和神秘的色彩。

《時間旅館》是一部比較特殊的文藝愛情電影。不同于那些戲劇張力特別強的電影，也不同于那些甜膩的青春愛情，這部電影把目光聚焦在成熟男女的情感世界，在時光的回溯中去處理情感與時間、記憶與空間的話題。不得不說，《時間旅館》是一部敘事頗為復雜的電影，這部電影中的各種留白為觀眾提供了很多思考和想象的空間，也為華語電影的情感表達打開了一個新的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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