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獎得主劉亮程打假,從AI盜臉到AI偽文,偽文化工業當休!
“誰在用我的名字生成那些像我但不是我的文字?”4月1日晚,茅盾文學獎得主、新疆作協主席劉亮程通過社交媒體公開與“AI劉亮程”的一樁“糾紛”:在收到某出版社委托文著協轉來編選其文章的請求后,作家發現,這篇署名劉亮程的文章根本不是他寫的。

從劉亮程發出的圖片來看,AI仿寫的這篇文章題為《掃塵》,為“節選”,“出自其散文集《一個人的村莊》”,且“有刪改”。收到編選請求后,劉亮程當即表示“可以用”,但他記得自己沒寫過這樣一篇文章,因此提醒進行核實。對方發來文段后,真相大白。
知名作家的“偽文”“偽金句”,過去就不少見,魯迅、余華等讀者熟悉的現當代作家,都是此類偽文、偽金句的“重災區”。劉亮程也表示,以前看到過許多署了他的名,但并非他寫的金句、短文,“這次是要編入中學生課外讀物,幸好被我攔截了”。
在劉亮程的小紅書賬號評論區,有網友反映:學生試卷的閱讀理解材料里也看到過AI文章。還有人感慨,本來看仿寫的段落覺得還可以,翻到劉亮程發的《一個人的村莊》里的文段,才立馬意識到原作是真好啊。也有人說,AI仿寫挺明顯,可以看出一些句式是AI習慣生成的。更有人分析,AI仿寫的指令里應該有“面向中學生、需要有教育意義”,“很濃郁的AI強行升華的味道”。
因為要編入學生讀物,作家因此多加留意,才攔下了這篇AI偽造的文章。正因為是要給學生讀的,作家才更加謹慎。這起“打假”,不但是作家個人權益的維護,更是AI生成內容在公共文化領域尤其是教育領域濫用風險的一個切片。
接受媒體采訪時,劉亮程表示,“出版社會來溝通版權事宜,可見并無惡意”,只是誤認為是他本人的文字。作家是寬容、善意的,只是我們仍然要問,雖“無惡意”,但這家出版機構是否真正擔負起了內容審校的責任?教輔、課外讀物等公共文化產品,承載著知識傳遞與價值引領功能,其內容應當保證真實性、原創性與思想深度。既有出處,核驗并不復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令人不禁懷疑,編選者恐怕也是AI。
“我是寫作者,更是勞作者。我的每一部作品,都是用一生的勞作和生活供養而成。正因為有巨大的現實、真實的物理世界,我才能虛構出一個無限虛無的文學世界。而AI生產出的文學,是虛構的虛構,跟真實隔了好幾層。”在這篇“打假”說明最后,劉亮程寫道:“我的文字來自我所撫摸過的真實世界。AI只撫摸過我的文字。它可以從《一個人的村莊》生出無數村莊,但它的假是一目了然的?!?/p>

劉亮程對AI與人類寫作區別的這段表述,讓很多網友擊節。一位作家終其一生打磨文字、沉淀思想,形成獨一無二的文風與精神內核,是生活、時間與心血的產物。AI將其復制、拆解、量產,讓珍貴變得廉價,讓獨特變得平庸。當AI以低成本、高效率、匿名化的方式,生成一套“偽文化工業”,又被輕易放行,“喂養”給下一代讀者,怎能不令人擔憂?
對于AI文學“造假”,劉亮程表示無奈,并呼吁盡快為AI立法,維護寫作者的文字和想象力。譯林出版社副總編輯、劉亮程作品責編陸志宙也表示,過去困擾作家的主要是盜版問題,眼下的新情況是,侵權者并非盜版文章,而是直接造出一個“假的劉亮程”。
AI的使用者是人,用好AI,可以賦能文藝創作與文化產業發展。濫用AI,損害的是整個文化生態乃至社會生態。從AI短劇“盜臉”到AI作品“融文”,亂象之下,既需要相關法律法規的規范,也需要生產各環節的協同與自律。
別讓AI成為高仿的幻象、文化的污染,就像那句常說的話——“吃點好的吧”,人們心中那把屬于“好東西”的尺,不能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