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少卿:開闊地理解文學

《中國文學八講》:胡少卿著;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
魯迅棄醫從文,是中國現代文學開端一個帶有寓言色彩的故事。魯迅的理由是,要用文學去改造國民的精神,否則再好的醫術維護的也不過是愚弱的肉體。實際上,“文學改造國民的精神”這一命題不僅限于現代文學,自古以來的經典文學一直在改造乃至塑造國民的精神。《詩經》《論語》《離騷》《莊子》《世說新語》……可以說,中國文學史上最優秀的那批作品,在數千年里鍛造了美麗的中國心靈。
文學是什么?它不僅僅意味著詩歌、小說、散文、戲劇,不僅僅意味著古代文學、現代文學,一切能喚醒人心的語言文字都是文學。文學也不僅僅表現為作品,它是一種基本能力,一種把自己、他人、世界當作一本書來閱讀的能力,一種細膩地與他人共情的能力。文學不意味著束之高閣的經典、佶屈聱牙的研究、吹噓炫耀的資本,文學是我們的感受,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喜怒哀樂在語言中留下的長長的拖痕。
古典文學大家顧隨在《退之詩說》里如此評價魯智深:“雖不作詩亦可成為詩人”“別人是將‘詩’表現在詩里,魯智深把‘詩’表現在生活里”。詩人華萊士·史蒂文斯的話可以作為這一觀察的注解:“對生活所懷抱的詩意胸襟要大于任何一首具體的詩,認識到這一點就是開始認識詩的精神。”也就是說,文學不僅僅是形諸文字的作品,它同時也是我們對待生活、對待生命的一種高遠超邁的態度。修習文學不僅要得其形,更要得其神。
在《中國文學八講》里,我不僅講魯迅、講新詩,也講《詩經》《論語》《莊子》。這些都可以稱為“當代文學”,因為它們在當代語境中仍然嶄新、美麗,熠熠生輝。《詩經》“明亮赤誠”可撫慰人心,《論語》有寬厚先進的人文之思,《莊子》是化解焦慮的心靈調節術,魯迅確立了“醫治”與“反抗絕望”的行動哲學,新詩乃“精神之磨刀石”,使人凜冽而清醒。經典之為經典,正在于它對普通人和日常的用處。經典是人人可讀的,并不能為專家所壟斷。
通過這本書,我想帶讀者一起去開闊地理解文學,激活讀者對文學的熱愛。我決不承認文學無用,當下人們談論的“文學無用”,其實只是一些頂著“文學”名頭的低劣文字無用,而在無數的角落里,強壯的文學仍然在不屈不撓地生長著。需要改變的是我們認知文學的觀念。我在書中談到的那些古老和現代的經典,它們還強壯有力地活著,閱讀它們,讓人類靠近向上的道路。看看大眾閱讀和大眾文創領域,持續不斷的“陶淵明熱”“李白熱”“杜甫熱”“蘇軾熱”“《紅樓夢》熱”等等,即是明證。
文學是有用的。從大的方面說,文學是改變世道人心的事業;從小的方面說,文學培養讀者的同情能力、共情能力、自省能力,幫助建設個體的精神世界。以上兩點,是《中國文學八講》一書隱藏的兩種底層邏輯。用這些基本指標去創造文學、測量文學、篩選文學,有助于文藝的再一次繁盛。
(作者為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文學與國際傳播學院教授)
《 人民日報 》( 2026年04月03日 20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