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期刊攜手新興媒介,抵達文學的遼闊之處
麥克盧漢曾提出,要使人類文明得到良性繼承,需要深通舊媒介“語法”的文化精英們以藝術家的警覺去了解新媒介的“語法”,從而獲得引渡文明的能力。當下,傳統文學期刊與新媒體傳播的深度融合已成常態,新媒體矩陣如同無形的橋梁,連結起作者、編者、讀者、評論家等群體,讓文學這個古老的行業充滿朝氣。我們特邀《詩刊》《天涯》《作品》等在新媒體領域積極嘗試并獲得廣泛關注的文學期刊編輯,暢談如何肩負新媒介環境下的文化責任,將優質文學內容推到大眾視野前線。
——編者
《詩刊》:推動詩歌回歸本質屬性和文體優勢
金石開
互聯網是詩歌傳播的主要途徑之一,互聯網也是詩人面向讀者的第一張名片,詩歌的創作、閱讀和傳播與互聯網技術的深度結合,是其他任何文學樣式都難以比擬的。我們很早就意識到推動《詩刊》社融媒體建設的迫切性和必要性,這里不僅有機構生存和發展的需要,也有詩歌自身演變和成長的內在動力。《詩刊》作為唯一一份面向全國發行的詩歌刊物,在新媒體剛剛興起之時,《詩刊》社就充分利用微信公眾號的傳播優勢和互動功能,開通了“讀刊”和“評刊”相關的欄目,或將刊物內容進行二次傳播,或對重點欄目進行深度編輯擴容,推出了余秀華詩歌等“現象級”的經典案例。可以說,《詩刊》社融媒體建設方面的一些舉措,不僅有效地推動了自身事業的發展,也在一定程度上引領和帶動了詩歌出版界的相關工作。
截至目前,《詩刊》社已經發展成為“兩刊一網”的傳播格局,以《詩刊》和《中華辭賦》兩大傳統傳播陣地為基礎,以中國詩歌網作為新興的互聯網出版平臺,建立了包括微信公眾號、今日頭條號、微博、視頻號、抖音號等為主的新媒體矩陣,全網擁有粉絲或注冊用戶超過200萬。中國詩歌網日訪問人數最高超過500萬,日投稿量近3000件,注冊詩人超過60萬。《詩刊》社的新媒體平臺已經成為新大眾詩歌醞釀和發展的重要陣地之一,也成為推動詩歌經典化的重要出版平臺。“外賣詩人”王計兵,“農民詩人”景淑貞,“燒烤詩人”溫雄珍,礦山女詩人溫馨等大家耳熟能詳的新大眾詩歌創作者,都是中國詩歌網的忠實用戶,都是從中國詩歌網走出、為讀者所熟知的。
《詩刊》社融媒體工作進入全新模式和快速升級的重要標志性事件就是2024年的全新改版。這次刊物改版,充分考慮了媒介發展對詩歌傳播生態帶來的變化,在原有的“E首詩”和“中國詩歌網詩選”兩個欄目的基礎上擴容,設置了“數字詩界”欄目,原則上可以從各種自媒體平臺選稿,實際上是擴大了選稿范圍,增加了在互聯網上發現更多的優秀詩人和優秀詩歌的可能性,將那些帶有天然網感、融合了不同詩歌美學的詩歌納入傳統出版的視野。
在過去的幾年中,我們主要推出了以下幾項重點工作。
率先推出文學領域人工智能的“平臺級”應用。在DeepSeek創建之初,我們就與其創業團隊取得了聯系,制定了利用人工智能點評詩歌的方案,通過技術開發,與DeepSeek的后臺連接,為所有投稿生成了人工智能的點評,要求人工智能在評價一首詩的思想內容和藝術價值的同時,一定要指出其中的不足,作為作者和讀者閱讀該作品的重要參考。
綜合利用各種人工智能技術,推出電子詩集功能。我們聯合技術公司,整合了當下幾家人工智能平臺提供的成熟技術,利用大語言模型分析詩人的文本,然后將分析結果提交給另外的圖片模型生成圖片,最后再借助其它人工智能模型為詩人生成AI電子詩集。這樣,我們就能以最快捷的方式為有意愿的詩人“定制”一份甚至多份精美的電子詩集。AI電子詩集功能的上線,讓詩人自助“打印”屬于自己的“詩歌名片”成為可能。
開通詩歌大擂臺欄目和直播。為充分發揮互聯網出版的功能優勢,讓更多詩人擁有一個同等的詩歌發表機會,我們特開通“詩歌大擂臺”欄目,接受廣大網友投稿。凡是本欄目來稿,經編輯部初步篩選之后,將在指定專欄內匿名發布,并接受網友實名投票。投票結束后,我們將公開得票最多的前十首詩歌及其作者,并在中國詩歌網首頁、微信公眾號上發表,并邀請獲勝者來到詩歌大擂臺直播間分享并回答網友的提問。
開通中國詩歌地圖的直播。為關注關心關愛基層文學工作者,聯絡和挖掘基層詩人,開展針對基層詩人的幫扶并推動各區域詩人的交流互動,《詩刊》社、中國詩歌網聯合中國詩歌學會開通中國詩歌地圖直播間,以區縣為單位邀請基層詩人做客直播間分享詩歌,展示風采,提升地域性詩人隊伍知名度和影響力,發現和培養優秀基層詩人,并通過新媒體平臺提高為基層詩人的服務水平。
截止到目前,《詩刊》社先后開通了每日好詩、詩歌大擂臺、中國詩歌地圖和編輯面對面等各種直播間,進行了千場詩歌直播。在專業的詩歌傳播平臺上,面向全國讀者推薦基層詩人的作品,成為我們工作的一大高點,也構建了初具規模的受眾群體,為最廣大的詩人提供了一個展示才華的機會,也履行了互聯網出版單位在日常生活中發現詩歌、發現詩人的崇高職責。
我們發現,在互聯網上經常會出現一些感動全網的故事和人物,那些頻繁涌現的凡人善舉時常引發全社會共鳴,溫暖著每一個人的內心,深刻重塑著當代社會的精神生態與價值體系。鑒于此,我們發起了“新大眾詩歌”系列征文活動,跟蹤社會熱點,緊扣“全民話題”,號召詩人和詩歌愛好者,以才華反映現實生活,謳歌時代精神,激發詩人的創作熱情,吸引廣大詩歌愛好者參與詩歌的創作和鑒賞,促進詩歌的大眾化和大眾的詩歌化,利用互聯網平臺進一步推動新大眾文藝的發展,目前為止,我們先后開展了為“最幸運卡車司機”、跳海救人的“玉米阿姨”、“豆腐西施”李福貴、“冰窟救人”少女李佳婷、為長城朗誦的女孩陳欣妍和雪原女兒賀嬌龍寫首詩的征集活動,得到了廣大詩友的熱烈支持和廣泛關注。
另外,我們還提供了《詩刊》《中華辭賦》的數字版,讀者可以在中國詩歌網上閱讀紙刊內容。讀者可以全年訂閱,也可以單期購買,甚至可以單篇閱讀;開通了“排行榜”功能,給更多詩嶄露頭角脫穎而出提供了機會。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我們啟動了創意短視頻拍攝計劃,推出了陳巨飛、戴濰娜等人的短視頻,在一個“無視頻不傳播”的時代,讓詩人在“風口”上被閱讀被發現,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我們深知,刊物的融媒體建設是一項“一把手”工程,因為這是一項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工作,不僅要對傳統的工作流程進行深刻的變革,還需要全體工作人員思維模式上的深刻變化,更需要全方位地調用所有的人力和資源來推動。慶幸的是,《詩刊》社主編李少君有豐富的互聯網出版經驗,在二十多年前就從事過知名文學品牌“天涯社區”的管理和運營,而他作為詩人,先天擁有創新的激情和智慧。在他的帶領和推動下,《詩刊》社擁有今天這樣令人期待的工作局面。
如果總結經驗,我以為有幾條特別需要和大家分享。首先就是,在互聯網時代更需要強化出版職能。傳統出版選擇、優化和推薦的功能在文明進程中向來發揮著重要作用,甚至那些流傳千年的經典本質上就是“編輯”的工作成果。互聯網初期,靠點擊量推薦作品的機制,讓大量沒有專業知識背景、不能勝任編輯工作的人實際上在履行著編輯的職責,造成作品泥沙俱下魚龍混雜的局面。《詩刊》社融媒體建設的成就恰恰是在新媒體上投入專業的人才、應用傳統的出版流程的結果。其次,互聯網可以模擬詩歌經典化的過程,從而提高詩歌經典化的效率和準確性。詩歌經典化的過程實際上是一個“投票”的過程,社會現實中的“投票”是一人一票,并且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權重,我們完全可以通過技術手段模擬這個過程從而推動詩歌經典化。最后,融媒體建設一定要響應創作的痛點和行業焦點。對于詩人來說最大的痛點就是嚴重的被遮蔽感,有很多詩人都認為自己的才華沒有得到足夠的認可。對于詩歌界來說,痛點是沒有形成足夠的審美共識,而沒有共識就不可能出圈,沒有圈內的認可,就不可能出圈傳播。所以,我們的融媒體建設工作始終著力于處理上面兩個問題,探索用不同的方式為詩人脫穎而出提供機會,同時也努力推進更廣泛深入真切的交流促進詩歌共識的形成。詩歌界以融媒體建設推動詩歌“大眾化”和新大眾詩歌,不是降低詩歌的藝術價值和審美效果,而是推動讓詩歌回歸其本質屬性、發揮文體優勢的,構建詩歌“合法性”的有效途徑。
(作者系中國詩歌網總編輯)
《作品》:文學短視頻的流量密碼
李銜夏
去年10月底,一個光頭主編跑步的視頻突然在文學界的朋友圈爆火、瘋轉。視頻里,《作品》雜志主編王十月哼哧哼哧帶著我——青年編輯李銜夏在路邊跑步推銷雜志,兩人越跑越快,雜志掉落一地。評論里,有人唏噓文學期刊的落幕,有人感嘆文學輝煌不再,有人贊賞主編敢于放下身段擁抱新媒體時代,有人嘲笑這是文學從業者的悲哀……《光明日報》《文藝報》《南方日報》、中國作家網、南方+、頂端新聞、澎湃新聞等媒體大篇幅報導,《作品》雜志迅速出圈,成為作家、文學愛好者、普羅大眾關注和討論的對象。
此前,《作品》視頻號每條視頻一般只有幾百點擊量,這條叫《追讀者的人》的跑步視頻成為爆款之后,王十月趁熱打鐵,推出了幾個搞笑短劇和一系列文學精講課視頻,點擊量開始輕松破萬,其中一條講散文寫作和投稿經驗的視頻點擊量更是達到20萬+。短短數月,《作品》視頻號總點擊量突破250萬,成為文學期刊界新媒體運營的現象級事件。
在業界普遍認為文學期刊每況愈下的大環境下,《作品》在視頻號等新媒體的營銷推動下,今年的微店訂閱量較上一年增長了五倍。很多此前從未訂閱過文學期刊的文學愛好者或是已經多年沒再訂閱文學期刊的資深讀者都加入訂刊隊伍,這不僅是一個刊物的成功,更為文學吸引了更多的受眾。
很多人對短視頻宣傳有誤解,認為需要在器材、人才等方面投入大量資金。其實,《作品》的這些熱門視頻都是在幾乎零投入的基礎上完成的。《追讀者的人》就是王十月突然提起要拍一個跑步銷刊的視頻,說干就干,編輯們拿了一沓雜志來到作協樓下的小路準備錄制。我們借來一臺電瓶車,一人開車,一人倒坐在后座上舉著手機拍,本來還想著要彩排,沒想到第一遍就過了,從下樓到拍攝完成,總耗時不超過20分鐘。編輯用了一個小時剪輯完成,一條10萬+的視頻就這樣誕生了。
短視頻平臺提倡草根化、大眾化,曾有大V講述平臺的算法邏輯,識別到普通的器材、簡單的剪輯、笨拙的技法,反而更容易推大流量,這是鼓勵普通人參與短視頻制作以及造就更多原生IP的需要。因此,很多用明星搭臺的視頻往往競爭不過那些從普通人成長起來的大V,用先進昂貴器材拍攝、剪輯的視頻往往競爭不過一臺普通手機拍攝、剪輯的視頻。
在拍攝人員和器材條件極其有限的情況下,短視頻“內容為王”的特點便凸顯出來。《作品》拍了幾個搞笑短劇,王十月都是編劇、導演并主演。為了拍好,他看了幾千集熱門短劇。他本身是優秀的小說家,寫劇本自然不在話下,而親自上陣出演也是一個關鍵,因為對于刊物而言,主編是最受關注的人物。王十月也確實放得開,演的不是求醫問藥的患者就是“霸總惡爸”,這種接地氣的形象,迅速抓住了觀眾的眼球和內心,很多文學愛好者和讀者看到一個刊物主編如此有趣、好玩,才愛上了《作品》雜志。放下身段、不再高高在上,也是新媒體時代大眾對文學期刊的期待與要求。
無論是跑步視頻還是搞笑短劇,細心的觀眾都會發現,里面的某些橋段跟相同領域的一些視頻異曲同工,這里面涉及兩個概念:內容和模式。視頻的內容必須是原創的,但模式卻不一定,模式對于短視頻平臺而言,相當于賽道,平臺推火了一個模式之后,當然希望把這個模式持續打造成爆火賽道。因此,投入某種模式的內容再創造,是短視頻獲取高流量的非常重要的技巧,也是短視頻平臺當前鼓勵、提倡和樂于促成的現象。
“內容為王”之下是一種利他思維,主要體現為滿足短視頻觀眾的兩種價值需求:情緒價值需求和知識價值需求。前面的跑步和自黑短劇,算是滿足觀眾的情緒價值需求,而《作品》后來拍攝的一系列文學精講課視頻,則是滿足觀眾的知識價值需求。很多作者希望在刊物上發表,很想知道刊物的用稿要求以及編輯的讀稿喜好,而很多文學愛好者也希望能有專業的文學刊物平臺指導寫作、指明方向。因此,文學期刊通過短視頻談文學創作經驗以及投稿技巧,是最匹配身份的內容供給。
創刊數十年來堅持打造作家編輯團隊的《作品》雜志在這方面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尤其是王十月主編和鄭小瓊副主編的文學精講課,每個視頻也就幾分鐘,但所講的內容是他們寫作幾十年、編輯幾十年的經驗濃縮,既能讓觀眾理解編輯的選稿想法,又能感知、體會普通寫作者的困境和突圍方向。很多文學期刊的主編、編輯只有編稿的經驗,寫作的經驗很少或很弱,講起文學課來只有投稿技巧,缺乏寫作門道,容易流于片面和狹隘,脫離創作本位和現實。而深入淺出、有的放矢、可以復制、實操性強的文學指導,才是文學界短視頻持續吸引流量、積累口碑的不二法門。
短視頻推流依靠的是算法,獲得高流量就得掌握算法背后的邏輯。比如完播率對推流的影響,一個視頻的完播率體現了這個視頻對觀眾的吸引力強弱,如果完播率高,說明這個視頻的內容比較優質,算法就更愿意給它推流。刷短視頻實則是一種“無聊經濟學”,很多人是出于無聊而刷短視頻打發時間的,卻也希望在無聊中可以獲得某種精彩的心理滿足。這就要求短視頻既要有過硬的吸引力,又要在剪輯上高度精簡、濃縮,把時長嚴格控制在絕大多數觀眾對精彩預期的平均耐心之內。如無特別充實的內容,一般不超過一分鐘,甚至最好在三十秒以內,這樣可以有效提升完播率。
對熱門話題的有效切入也是算法的秘密之一。文學就是語言,哲學家也提出,世界即語言。這么理解,文學可以涵蓋整個世界。因此,世界上尤其是短視頻平臺上發生一切熱門事件,都能通過文學找到連接點和切入口,如果這個連接點和切入口足夠精準、巧妙,這本身就是一個絕佳的視頻創意。
今年春節后,王十月把更多時間和精力放在了廣東文學館的短視頻推廣上。他放棄了文學館所配套的昂貴先進拍攝設備,回歸到普通手機這一草根器材,重新培訓和打造廣東文學館的新媒體團隊,手把手教拍攝編輯人員如何打造高流量視頻。這時正好迎來了一個流量機遇,網文流量王牌《十日終焉》的作者殺蟲隊隊員到廣東文學館分享創作經驗,廣東文學館的抖音號發布了一系列講座切片,流量蹭蹭往上漲。過去,廣東文學館的抖音號每條視頻要破千都很難,而如今每條都有幾萬點擊量,目前單條視頻的最高點擊量達50萬+。
回顧《作品》和廣東文學館的短視頻成功之路,流量密碼主要有兩點:一是深耕文學本質領域,堅持發掘和供給優質的文學營養;二是深度掌握短視頻流量算法奧義,堅持流量是檢驗短視頻成效的唯一標準,從腳本、拍攝、剪輯、發布全流程均圍繞提升流量這一中心。短視頻的流量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運氣使然,在做好上述兩點的基礎上,要耐得住寂寞,受得了長期低流量的苦悶與煎熬,等待那一條突然爆火的視頻來臨。
文學在短視頻領域目前還是一個冷門,希望更多文學從業者、作家、愛好者、讀者都能投身文學界短視頻的創作之中,匯流成河,百川歸海。當創作者和受眾規模越來越大,文學被算法識別為短視頻領域一條可以彎道超車的賽道,文學短視頻的春天才算真正到來。
(作者系《作品》雜志編輯)
《天涯》:走進直播的小眾化賽道
鄭紀鵬
當下,短視頻與直播已經成為信息傳播的主流渠道,在雙重的沖擊下,傳統文學期刊的傳播不斷被重構。改版30年來,《天涯》一直堅守“道義感、人民性、創造力”的辦刊宗旨,作為老牌傳統文學刊物,毫無例外也感受到了新媒體變革嚴峻局勢下的傳播壓力和挑戰。
如何既堅守辦刊宗旨的初衷,又能夠在新媒體直播的新變化中破界突圍求得更多變量?這是《天涯》近年來一直在思考的問題。事實上,在微信公眾號的運營期間,《天涯》也曾有出圈的機會,但當機會真正來到之時,我們并沒有抓住,甚至也沒有真正的互聯網意識。比如,電視劇《狂飆》爆火之時,我們發現主演張頌文2017年曾在《天涯》上發過散文,便把那篇《在心里點燈的人》發到公眾號上,很快10萬+,轉載的號也10萬+,而我們并未意識到這篇文章會引來出圈的效應,沒有在鏈接后面附上相關征訂信息,錯過了一次很好的機會。這件事也迫使我們的編輯,要從僅僅坐冷板凳的傳統編輯意識中走出來,學習更新、更有效的互聯網理念。
于是,除了官方微信公眾號等平臺的內容運營,《天涯》主動嘗試多種新媒體傳播途徑,直播就是其中之一。自2024年起,《天涯》直播間以直播建設、話題策劃、主編出鏡為探索的起點,著力打造“主編直播”IP。對于直播,給自家“帶貨”,為刊物增加訂閱量,是回避不了的問題,但又不僅僅是為了“賣貨”,打造一個更全面的《天涯》形象,其實更為迫切。《天涯》主編林森認為,“一家文學期刊的理念和風格,是在多年的塑造中慢慢形成的,不會說直播幾場,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所以,《天涯》的直播探索一開始就想打破傳統文學期刊的刻板印象,讓“主編直播”成為與讀者、作者的面對面交流的最佳方式。“主編直播”主要是解讀《天涯》的辦刊理念、分享編刊心得,和涌進直播間的網友們互動,有問必答,回應他們的關切,讓刊物與讀者的距離拉得更近。堅持一段時間后,可以看到《天涯》的品牌更加鮮活了,也讓“主編直播”這一IP具有一定的辨識度。
在“主編直播”IP的基礎上,《天涯》逐步拓展直播場景。我們嘗試不斷打造多元化的直播系列,其中2025年“不設防夜談”便是比較有代表性的實踐。“不設防夜談”的靈感源于《今夜不設防》《鏘鏘三人行》《圓桌派》等受歡迎的談話節目,策劃的初衷是希望在直播中與作者、編輯和讀者進行開放、平等的對話。“不設防夜談”以“自然來稿如何登上《天涯》”“文學編輯聊‘深水區’真問題”等為談話主題,連麥“自然來稿里的文學新人”小輯中的年輕作者,以及《大家》《湖南文學》等文學刊物的編輯,圍繞地域寫作、身份認同、AI時代寫作、文學的流量和質量、抄襲和鑒抄等議題展開深入探討,喊出“文學不設防,文學放得開”的口號,回應新人作者的投稿困惑,解答讀者對刊物選稿標準的疑問。編輯+新人作者的直播對談,讓自然來稿被更多讀者看見,也踐行了《天涯》“不厚名家,不薄新人”的用稿原則,彰顯《天涯》始終向有才華的寫作者敞開大門的態度。
文學直播無疑是眾多直播中的小眾賽道。《天涯》在小眾化的直播中,堅持把握好直播內容的自主策劃。以2025年底推出“文學海南·我們來談”系列直播訪談為例,這一系列直播邀請電影導演、作家、評論家、科技工作者、媒體人等嘉賓參與對談,多元身份的跨界嘉賓,以不局限的視角,碰撞出思想火花,為“文學海南”注入豐富內涵。其實,這系列訪談并未局限于海南,而是以此為引子,讓更多元的話題,都參與到公共討論中去。如此多元視角形成的文學傳播合力,不僅吸引固定的作者、讀者群,也吸引了山東德州某院校組織晚自習的學生全程觀看直播對談。這樣的例子,正是《天涯》直播讓嚴肅文學走進年輕群體的印證。
即便面臨諸多困境,直播探索依然具有重要的意義。在傳統文學期刊普遍陷入“轉型焦慮”的當下,《天涯》沒有盲目追逐流量,也沒有弱化文學內核,而是以直播為載體,堅守“道義感、人民性、創造力”的辦刊宗旨,在堅守與突破之間不斷平衡,希望能夠逐漸打破壁壘。從公眾號運營到直播探索,《天涯》在新媒體上的嘗試,都是摸索著回應“如何讓文學活在當下”這一不得不面對的問題。事實上,有越來越多的雜志,不再只是搭網紅的便車,而是通過自身嘗試,不斷拓展文學傳播的可能性。除了在直播上探索更多可能,接下來,《天涯》還會嘗試短視頻、線下閱讀空間的搭建、讀書會等更多形式,讓文學可以抵達更多人群。在一個傳播媒介的轉型期,沒有人知道哪種方式更有效,我們只能通過不斷地嘗試,才能找到獨屬于自己的那條路。
回望《天涯》的新媒體探索之路,有收獲也有難以突破的困境,但始終不變的是對文學初心的堅守。《天涯》今后還將繼續正面應對“轉型焦慮”,努力讓這份老牌文學刊物煥發新活力。
(作者系《天涯》雜志編輯部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