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1日，《全民閱讀促進條例》正式施行，標志著全民閱讀從政策引導正式邁入法治保障新階段。4月20日至22日，第五屆全民閱讀大會將在江西南昌舉辦，結合宣傳貫徹《全民閱讀促進條例》、啟動首個全民閱讀活動周等舉辦系列論壇和主題活動。今天的閱讀正迎來多元化形態的全新變革，也面臨著碎片化與深度化的復雜博弈，在此背景下，推進全民閱讀應該如何守正創新、行穩致遠？多位作家、學者就這一話題展開探討，為推動全民閱讀走深走實建言獻策，更寄予了以閱讀滋養心靈、凝聚力量的美好期許。

努力營造見行見效的環境與氛圍

近年來，全民閱讀作為國家重要戰略深入推進，在理念傳播、載體打造、氛圍營造等方面均取得了扎實亮眼的實踐成果。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白燁認為，經過有關方面多年來的持續努力，全民閱讀理念深入人心，全民閱讀工作初見成效。但依然存在一些需要解決的問題，比如公民的閱讀理念需要進一步培養，閱讀素養還有待繼續提升；未成年人常以電子化閱讀替代紙質閱讀，因而帶有淺閱讀、輕閱讀的特征；全民性的閱讀活動還沒有形成常態化，全社會的閱讀氛圍還有待加強，各方在促進全民閱讀的過程中還有待形成合力，等等。因此，加強全民閱讀的頂層設計十分必要和重要，除制定各種條例和辦法、提出各種倡議之外，還應建立統攬全局的常設性指導機構，制定行之有效的規劃與制度，指導開展多種形式的主題讀書活動，充分發揮經典作品和優秀出版物的引領作用，建設不同層級的讀書室、閱覽室與讀書會，加強全民閱讀公共服務體系建設，努力營造走深走實、見行見效的“書香中國”環境與氛圍。

“社會越是發展，閱讀越是重要。”北京作協主席、北京大學文學講習所教授李洱談到，推動社會發展需要人們不斷提高文化水平，而閱讀是提高文化水平最有效的方式之一。在他看來，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固然要體現出作家本人對現實世界的認識、對時代和社會的看法，但好的文學作品從來都不是只局限于此，“偉大的作品一定是用來交流的，它會影響讀者的行為習慣，影響人們對世界的看法。那種‘孤芳自賞’的作品，當然也有它存在的價值，但一個有責任感的作家，寫作時應該考慮到更多的讀者”。他還提到，中文創意寫作被列為中國語言文學一級學科下的二級學科，說明國家已經開始重視和培養具有較強寫作和閱讀能力的新一代大學生，這對大眾整體文化素養的提高將起到很大作用。“只有大眾的閱讀和創作水平提高了，整個民族的想象力才會充分發展起來。這不僅僅是文學的事情，它對社會各個方面的發展都會有所促進。”

“全民閱讀連續13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已經成為國家重要戰略，充分體現了從中央到地方對全民閱讀的高度重視。”上海市作協主席孫甘露認為，中國歷史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文明傳承之所以從未中斷，核心就在于語言文字的閱讀與傳播，這不僅是國家文化發展的根基，更是凝聚民族精神、強化文化認同、促進國際交往的重要支撐。他舉例談到，作為上海推進全民閱讀的重要載體，上海書展及其衍生出的上海國際文學周、思南讀書會等多元文化活動，體現了上海市政府、作協等專業機構及相關企業的通力協作，目的就是推動閱讀深度融入社會生活。這些舉措與民眾的日常文化需求高度契合，為城市營造了濃厚的閱讀氛圍。“思南讀書會雖然規模不大，卻吸引了眾多讀者參與，我們想借助這個平臺，在作者、讀者、出版人和媒體之間建立連接，共同為大眾提供優質的公共文化服務。讀者的熱情參與，也印證了社會大眾對公共文化生活的深切需求。”

“沒有深度閱讀的未來是不可想象的”

“信息時代給傳統意義上的閱讀帶來的改變是全方位的。從內容上看，信息供給量‘過載’嚴重，能夠提供娛樂和情緒價值的內容受到追捧；從閱讀方式上看，各種新型閱讀載體層出不窮，視聽一體逐漸成為閱讀主流；從閱讀習慣上看，呈現出碎片化、淺閱讀、隨機性閱讀和社交驅動閱讀的態勢。”作家老藤表示，面對閱讀出現的變化，尤其是在隨機性閱讀和社交驅動閱讀已經成為潮流的情形下，如何提倡和引領閱讀就顯得極為重要，那些代表人類文明成果的經典需要被重新“慢讀”“細讀”“深讀”。“我認為碎片化閱讀不是問題，因為許多經典就是以碎片化形式存在的，比如《論語》《道德經》以及某些傳誦久遠的哲人語錄等。人們普遍詬病的是隨著書寫方式的便捷，書越來越厚、文章越來越長，讓處于快節奏生活中的讀者去啃堆積如山的‘大部頭’很不現實。作家要樹立以讀者為中心的創作理念，既要埋頭創作，又要抬頭多做‘深呼吸’，不要疏遠讀者，不妨多換位思考一下。”

“作為20世紀70年代出生的人，我們見證了80、90年代閱讀的黃金時代，也同樣迎來了數字時代，見證了指尖滑動代替頁腳翻動、圖像和視頻取代逐字逐句閱讀的過程。可我們的漢字是多么古老、象形、優美、生動，文字本身即是藝術，天底下第一等好事、美事、妙事，非讀書莫屬。”吉林省作協主席金仁順談到，閱讀一直屬于少數人，古時是因為書籍珍貴，當下則是因為耐心的流失，由此更凸顯出推廣全民閱讀的重要性。當手機變成“百寶箱”“魔術箱”，閱讀不只是為獲取知識，更是修行和養心，“是走進一個個桃花源，看一看‘生活在別處’；是人間雖然喧嘩騷動，書中的山寺桃花卻開得正清新。日常生活越光怪、越虛擬，閱讀的世界越樸素、越誠實。對于今天的青少年而言，閱讀的重要性怎么強調都不會過分，沒有深度閱讀的未來是不可想象的，緩慢且深度的閱讀，是人類心靈最后的諾亞方舟”。

“從廣義上說，現在閱讀的概念已經不再是紙質意義上的了。比如，我在慢跑的時候喜歡聽播客，經常聽一些原生態的人間故事。在旅途中，我也經常看到周邊的人在用電子閱讀器或者手機進行閱讀。”浙江省作協主席艾偉結合自身經歷談到，閱讀會一直存在，畢竟人類需要通過語言進行思考和交流，但是隨著科技的進步發展，閱讀媒介會不斷發生變化，從線下向線上轉移。“作為一名作家，我當然希望有更多讀者喜歡和閱讀紙質書。說起閱讀，我們的頭腦中往往會產生對圖書館的聯想，我覺得這很有象征意義，象征著我們對這個世界有根深蒂固的向往，對未知世界有無限的探索熱情。人類想要滿足好奇心，最根本的途徑就是閱讀，一個人的好奇心多強，他的閱讀能力就有多強。所以我并不擔心閱讀的未來，我無法想象人類有一天會不閱讀了，這是人類的天性。”

讓全民閱讀深入到社會每個角落

閱讀蘊藏著滋養精神的強大能量，為個人成長成才、社會全方位發展持續注入持久動力。天津市作協主席張楚認為，閱讀在大眾的日常生活和精神世界中占據著重要地位，在影響個體對社會的認知、推動全民族教育事業發展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全民閱讀促進條例》明確了從國家層面到社區基層推進全民閱讀的具體實施流程，具有極強的指導性與可操作性，為全民閱讀能力的系統性提升提供了堅實保障。他談到，當下大家都習慣看短視頻、看短劇，深度閱讀的時間越來越少，深度思考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信息繭房限制了個人對整個世界和社會體系的全面認知。深度閱讀有助于打破這種信息壁壘，讓人們接觸到更廣闊的世界。“碎片化閱讀就像吃快餐，可能會缺乏營養，而良好的閱讀習慣就像富含營養的正餐，能夠對精神世界起到有效的調節與治愈作用。因此我們要從小培養孩子的閱讀習慣，如果等到成年后再去試圖培養閱讀興趣、擠出閱讀時間，往往已經錯失最佳時機。”

“我想起以前推行全民健身戰略的時候，也許一開始健身的人并沒有那么多，但若干年過去，現在全民健身的觀念已經深入人心，配套的基礎設施也已經深入到基層的每一個角落。所以我特別期望，全民閱讀能夠像全民健身一樣，成為每個人自覺的選擇。”江蘇省作協副主席魯敏談到，全民健身和全民閱讀，兩者其實非常相近，“一個是對身體好，一個是對頭腦和心靈好。通過閱讀，你會變得耐心、敏感、熱烈、強大，擁有一顆不一樣的心。希望未來通過全民閱讀的不斷推進，我們能夠像擁有強魄的體格一樣擁有強大的內心，這對提升全民文化素養也有重大的推動作用。我也希望我們所有的寫作者、出版人、評論家以及媒體從業者，一起借這股力量做一些切實的事情，讓全民閱讀將來有一天能像全民健身一樣，深入到每個角落”。

在北京作協副主席石一楓看來，閱讀的重要性首先體現在給大家帶來生活的樂趣：“我們現在生活中的樂趣很多，比如看電影、玩游戲、刷短視頻，但閱讀作為一種非常古老又私人化的樂趣，不應該被我們遺忘，我們要保留享受這種樂趣的權利和能力。”他談到，既然承認今天是一個碎片化的時代，那么就不要輕易否定碎片化，“開卷有益，碎片化的閱讀也是閱讀，能讀就挺好”；同時，比起碎片化閱讀，深度閱讀是一件“有門檻”的事，“就像我們很正經地吃一頓大餐，付出的時間和經濟成本都會更高，但我們獲得的營養一定會大于快餐。所以對于有些享受來說，當你跨過這個門檻之后，會有更大的獲益，這是深度閱讀的價值所在。假如我們因為它門檻高而錯過了這種享受，也算是人生一大遺憾吧。”

互聯網時代推動全民閱讀深入人心，不僅需要完善的制度保障、多元的閱讀載體，更需要全社會的共同參與。相信隨著各項舉措的落地實施，閱讀將逐漸融入更多人的日常生活，全民閱讀的氛圍也將愈發濃厚，為文化強國建設凝聚起磅礴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