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教育的文學表達
2021年,作家丁捷經歷了一次“重病”。盡管是虛驚一場,也促使他更深切地思考生命的意義。他想起當年聽聞過的俞曉冬的故事,俞曉冬曾經是一位被“判了余生不多”的癌癥患者,但她選擇坦然面對,并且竭盡“余生”投身鄉村音樂支教的志愿工作之中。這改變了她的生活狀態和生命狀態,也讓她從疾病中“浴火重生”。于是,也就有了丁捷的這部文學作品《綻放:一位軍人音樂家的生命課程》(人民文學出版社2025年12月出版)。
與生死相關的主題總是給人以強烈的震撼。《綻放》是一本“生命冊”,是一幅生命的長卷,思考和探究的是當生命進入倒計時,一個人應當如何選擇,如何“轉換生命”或者“重啟生命”。2010年,俞曉冬得知自己不幸罹患癌癥,醫生給出的判斷是只有五年的存活時間。她沒有輕易地向“命運”投降,更沒有“躺平”“沉淪”,而是決定到父親曾經戰斗過的安徽金寨縣鄉村,發揮自己的音樂特長,給孩子們送去美妙的旋律。古箏音樂課程確實給鄉村孩子們帶來快樂、自信和安寧,特別是給那些留守兒童帶來心靈的慰藉。父母在遠方,身邊的“古箏媽媽”既教他們學習音樂知識,也教他們如何做人,如何愛自己和愛他人。她影響甚至改變了許多孩子的生存狀態和心靈成長。
《綻放》鮮明地追索“人生究竟是什么”這個根本命題。在作者看來,人生是一場修行,是一門又一門生命課的疊加。俞曉冬經歷了一場場考驗,通過了一門門功課的測試。每個人的一生都是在做功課,如果每門功課都能修好,那就能抵達人生的至境。俞曉冬就在這一門門功課里都有優秀回答。作者通過描述曉冬填寫人生答卷的過程,繪就了她人生的一幅絢麗多彩的畫卷。
圍繞治愈與被治愈主題,《綻放》進行了有力的探索。俞曉冬在不斷給予中不斷地收獲,也在不斷治愈他人心靈痛苦的過程中不斷治愈自己的身體疾病。她前往鄉村支教,客觀上轉移了對自身疾病的注意力,但是那個病并沒有遠去,她只是帶病生存,每年她都有半年時間需要回到南京治病。她看到山村孩子們缺失美育、缺失愛,她主動上前幫助、撫慰,以音樂為“藥品”,醫治孩子生長過程中所遇到的種種難題和痛點,幫助他們走出陰霾和困惑,走到陽光底下。一如魯迅先生所言:“肩住了黑暗的閘門,放他們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
她和其他人建立起生命共同體,實現同自己的疾病相互和解、友好共處,坦然接受患病的現實,始終心懷美意善待別人,通過自己的付出和努力,試圖改變世界或者優化世界,同時也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地提升自己,也優化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加美好。幫助他人的過程中,俞曉冬也獲得拯救,也得到治愈。這是一種精神的治愈、心靈的治愈,而后輻射到疾病的治療和身體狀況的改善。她直面疾病的抉擇,是勵志的榜樣,是社會志愿者的典型。她的生活遭際和人生故事,能夠引導人更好地向善、崇善、從善、樂善。
作者除了對俞曉冬展開正面描寫之外,很多時候通過孩子們的反應、家長們的視角、鄉親們的評價來書寫她的工作態度和精神境界,從而讓人物形象更加立體、飽滿。特別是寫孩子們在她的教導與培育下發生的可喜變化,寫孩子們對“古箏媽媽”的眷戀,寫相互之間猶如母女、母子一般的牽掛,情感質樸動人。
作為一部傳記作品,這本書的結構也頗具匠心。作者采用兩個文本復調敘事的方式。一個文本用仿宋體,以俞曉冬的口吻自述過去的歲月和成長的經歷。另一個文本用宋體,以作者的敘述展現俞曉冬支教的經歷。這種結構和寫法提供了如何寫人的有益嘗試。它實際上運用正副文本相結合的方式,把過去和今天進行有機的打通與融合。俞曉冬是從過去走到今天的,她的經歷讓我們看到一個人如何不斷地吸收光和熱,如何讓自己也變成一個發光體,成為一把火炬,照亮前方、溫暖他人。
(作者:李朝全,系《文藝報》副總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