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拯救”到“做自己” ——繪本中的“公主”形象變遷
提起童話故事中的公主,你的腦海里會浮現出怎樣的畫面?是純潔美麗的白雪公主,是被王子一吻拯救的睡美人,還是等待被水晶鞋確認身份的灰姑娘辛德瑞拉?在傳統童話的敘事版圖里,公主往往是“等待拯救”的符號,好像唯有王子的到來才能破開命運的枷鎖、延續她們的生命。這樣的故事模板,悄然固化著“女性柔弱被動、男性剛強主導”的性別認知。
1980年由羅伯特·蒙施創作、邁克爾·馬奇蔻繪圖的圖畫書《紙袋公主》,卻以一場顛覆性的敘事革命打破了這一陳舊框架。這一繪本顛覆了傳統刻板印象中等待被王子拯救的公主形象,重構了智慧勇敢、獨立果斷,不靠外在取悅他人,而是將選擇權牢牢抓在自己手中的新公主形象。
繪本中的伊麗莎白公主依舊是要嫁給王子的,但這個看似落入俗套的故事情節并不是結局,而是開始。一條兇猛火龍的出現,作為困境中窺探內心、檢驗品格的試金石,打破了“從此,王子與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這一經典設定?;瘕垷龤Я艘磺?,甚至是公主身上的衣服,擄走了阿諾王子。面對突如其來的毀滅性打擊,伊麗莎白沒有哭泣,而是積極尋找能遮身蔽體的方法,最后無所顧忌地套上一個紙袋,毫不猶豫地踏上了拯救王子的征程。她不必等待誰來拯救,而是憑借強大的內心、果敢的品格立即行動,努力靠自己去完成一場體現自我價值的戰斗。隨后,伊麗莎白找到了火龍,面對兇猛強大的敵人她沒有退縮。盡管沒有魔法的加持,也缺乏騎士的護衛,但她仍然憑借沉穩的心態與機智的對策,耗盡了惡龍的火焰與力氣,最終救出了王子。
然而,諷刺的是,這些本該被刮目相看的優秀品質在王子面前卻一文不值。他不但沒有感激公主不顧安危來救自己,而且還傲慢無禮、膚淺偏見地點評公主的灰頭土臉、衣著不堪,怒斥她“不像個公主”。清醒的伊麗莎白有力地反擊,“你倒是像個王子,可惜是個沒用的家伙”,隨后轉身在燦爛的陽光中瀟灑離去。貫穿始終的“紙袋”設計,看似普通卻別有隱喻,它象征著褪去財富、權力、名望等光環后,人還留存下什么。伊麗莎白能夠坦然面對變故,不囿于身份角色的禁錮,大方展現自己勇敢、堅韌、睿智的一面。她可以為愛身披鎧甲,也可以在看清對方后決然放棄,不內耗,不改變,一切以自己的內心標準為原則,有力地詮釋了一個人的價值從來與外在包裝無關,而在于內在的品格與力量。
厄休拉·弗農的《倉鼠公主》與《紙袋公主》有異曲同工之妙,此類作品可被視為重構“公主形象”的代表。故事中,被詛咒的倉鼠公主攜寶劍尋紡錘,將“等待救贖”的命運扭轉為“主動破咒”的冒險。芭貝·柯爾的《頑皮公主不出嫁》強調的是女性的“自主選擇”。埃米莉·詹金斯筆下的《穿褲子的公主》,從另一個維度拓展了公主的可能性,冒險、勇敢從來都不是男孩的專屬特質,公主也可以“不愛紅裝愛武裝”。香農·黑爾的《黑衣公主》系列更讓兒童繪本中的公主形象變得豐富而具體:白天,她是端莊優雅的公主;夜晚,她化身黑衣英雄,守護王國的安寧。這種“雙面人生”消解了“溫柔”與“勇猛”的性別對立,凸顯女性可以同時擁有柔軟與堅韌兩種特質。
這些繪本的涌現絕非偶然。隨著時代的進步,女性接受教育的程度普遍提高,兒童繪本中的公主形象逐漸從扁平化、符號化變得立體可感,人們越來越深刻地意識到,性別無優劣,角色無定式。繪本作者們不再將公主的價值錨定在“美貌”與“婚姻”上,而是將目光投向其內在的品格——智慧、勇氣、獨立、清醒等。用詼諧幽默的故事潛移默化地傳遞著平等、多元的價值觀,使兒童在輕松有趣的閱讀體驗中自然而然地形成健全的性別認知:男孩不必強求“堅強無畏”,女孩也不必困于“溫柔乖巧”,每個人都可以成為自己想成為的樣子。這類繪本的價值不只在于故事情節的新奇幽默,更能引導兒童養成健全的人格,懂得性別的平等,培養多元化思維,從而更好地走向成熟。
(作者系青年評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