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的一句“能不憶江南”，道盡世人對這片土地的千年眷戀。葉梅的散文新作《能不憶江南》（浙江教育出版社2025年11月出版），正是對這一古老命題的當代回應。這不僅是一部行走的散文集，更是一份以文學之筆為“千萬工程”立傳的深度田野報告。它打破了傳統江南書寫的“小橋流水”濾鏡，將杭州、嘉興、湖州、臺州等地的鄉村蝶變，升華為一種可觸可感的新中式生活美學。

傳統的江南文學，多停留在“煙雨樓臺”的抒情層面。葉梅此書的獨特價值在于，她以生態環境部特邀觀察員的身份，將浙江鄉村作為觀察中國生態文明建設的“顯微鏡”。這樣的身份為本書提供了一個特定的視角，她不是為了深入生活而身入生活，而是將工作和生活合體了。寫作是工作的一部分，生活是生命的一部分。書中的江南，不再是模糊的地理概念，而是“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的鮮活現場。這樣的寫作有溫度，有情感，有筋骨。

葉梅的散文創作不是籠統的贊美，而是采用“一村一故事”的結構，展現浙江大地上不同維度的現代化圖景。她寫余村的轉身，從粉塵彌漫的礦山到竹海蒼翠的生態村，這一過程被賦予“人與自然和解”的哲學意味；寫黃杜村將一片葉子做成富民產業，描繪的不僅是茶香，更是科技護綠與產業興村的生動實踐；寫嘉興南湖紅色文化與水鄉生態交融，展現“紅船起航地”在新時代的綠色轉型；寫義烏商城時通過“早晨的外語誦讀聲”等細節，勾勒出鄉村在全球化浪潮中的商業活力；寫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與當下的生態治理并置，完成一場跨越時空的“古今對話”……這樣的書寫突出具體的生命故事，為讀者提供理解鄉村振興的情感入口。

葉梅筆下的“生態”，不是冰冷的指標，而是充滿煙火氣的日常。生態、生活和生命融為一體。她寫嘉興南湖區竹林村村民推著嬰兒車，蝴蝶在一旁輕盈飛舞，寫湖州的空氣里混合著竹香與茶香，讓“生態友好”變得具象化和生活化。書中既有對農民畫家、采茶姑娘的溫情記錄，也有對基層干部、科技特派員的敬意，這樣的“人民視角”，讓作品接地氣、有活力。

如何讓文學成為時代的見證者？葉梅的做法是“貼地飛行”。她將作家的感性與觀察員的理性結合，既表達出對草木的憐愛，也對治理邏輯有著深刻的洞察。全書充滿詩意的回蕩，穿插著對白居易、陸游、黃公望等歷史人物故事的追溯，但落腳點始終是當代。在她看來，真正的“憶江南”，不是懷舊，而是在傳承中創造新的美好環境。這種寫作風格，正好契合當下文學所需要的“民族風情、時代精神、中國氣派”。讀者在閱讀的同時，不知不覺地接受一場關于綠色發展理念的“軟性科普”。

《能不憶江南》是一部“行走之書”，更是一部“信心之書”。它用文學的方式回答了“千萬工程”何以改變中國鄉村，也重塑了讀者對江南的當代想象。正如葉梅所觀察到的，從“求溫飽”到“求環保”，從“謀生計”到“謀生態”，浙江的實踐證明了發展與保護可以同頻共振。對于想要讀懂當代中國鄉村變遷、尋找詩意棲居的讀者而言，這部兼具思想深度與審美價值的作品值得推薦。

（作者：王 干，系揚州大學文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