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高翔《千里快哉風——新聞眼中的世事人心》:以新聞眼觀世事,以浩然氣赴人生
近日,老友約我周日晚聚餐,說有驚喜。果然,當晚初次見面的鄒高翔就是給我的“驚喜”:同為在粵的四川達州籍,且都有文學愛好,與我的文學引路人也是亦師亦友,真是相見恨晚。席間,鄒高翔送了兩本專著,其中一本就是《千里快哉風——新聞眼中的世事人心》(以下簡稱《千里快哉風》)。回家細讀之,竟然有跟隨一位兼具新聞銳度與文學溫情的行者,穿行于山河古跡、市井鄉野與歲月記憶之間的感覺。鄒高翔深耕新聞界數十年,在《千里快哉風》中,他以“新聞眼”捕捉世事肌理,以“文學心”沉淀人情溫度,將游記的開闊、親情的溫潤、師友的醇厚與時代的印記熔于一爐,最終化作蘇軾筆下“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的人生寫照。這部隨筆集沒有華麗辭藻的堆砌,卻以寫實的筆觸、深沉的思考與真摯的情感,再配上一些與文有關的照片,讓每一篇文章都自帶重量,既見山水之美,更見人心之深、歷史之重、作者之思。
作者的行旅足跡構成了全書的骨架,從山海關老龍頭到川西五鳳溪,從芷江受降城到廣州鳳凰山,每一處景點都不是單純的風景速寫,而是歷史與現實的交匯點。在山海關,作者聚焦于徐達與戚繼光兩位戰神的命運糾葛:徐達修關時的隱忍求生,戚繼光建老龍頭時的軍事智慧,以及二人功高震主的歷史唏噓,讓一段長城的修建史,變成了對權力、忠誠與個人價值的深刻叩問。在吳淞口炮臺,作者沒有一味渲染戰爭的慘烈,反而將目光投向被歷史標簽化為“敗類”的牛鑒,通過梳理其治水有功卻臨戰脫逃的復雜人生,還原了晚清國力衰弱下個體的無奈與歷史的吊詭。這種“不寫風景寫風骨”的敘事方式,賦予山河以歷史的縱深與人文的厚度。
除了歷史古跡的深度挖掘,作者對地域文化的捕捉同樣相映成趣。在遼寧大連,“海蠣子味”的方言、魯菜風味的海鮮與“海南丟”的移民故事,勾勒出這座“最不像東北的東北城市”的獨特氣質,移民群體的堅韌與包容在字里行間躍然紙上;在廣東順德,舌尖上的鮮美與“識做、搞掂、堅嘢”的順德精神相映成趣,作者通過同鄉發小的創業歷程,展現了這片土地孕育的務實與進取;在廣東大埔,“客家香格里拉”的生態之美與三河壩戰役的紅色記憶交織,老鼠粄、青花瓷與“紅”的蜜柚,既是自然的饋贈,更是紅色基因的傳承。作者以新聞人的敏銳,從方言、飲食、習俗等細節切入,讓每一處地域都鮮活可感。
如果說山河游記是全書的“廣度”,那么親情、師友、同窗之情則是全書的“溫度”。第三輯“微情大義”中,作者用18篇文章,展示了他樸素而真摯的情感,令人動容。打赤腳的啟蒙老師李登祥,穿著草鞋上課、帶著學生下田插秧,滿身泥土下藏著純粹的教育初心;不識一字的奶奶,在爺爺蒙冤的歲月里默默撐起家庭,以“慌啥子”“怕啥子”的達觀,教會后輩勤勞、堅韌與寬容;還有領作者從業的恩師老關,以“無為而治”的辦報理念與豪爽樂觀的性格,塑造了南都的精神氣質,也成為作者職業生涯的精神燈塔……這些文字沒有刻意煽情,卻通過具體細節讓真情自然流露。
作為新聞人,作者從未脫離對時代與社會的觀察。在第二輯“心旅神游”中,作者探訪301三線建設舊址,通過廢棄的廠房、狹窄的山路與三線子弟的回憶,還原了那個年代“投身三線這片熱土”的奉獻與堅守;在“此心安處,粵川墟鎮皆吾鄉”中,作者串聯起四川石子鎮、廣東黃江鎮與浸潭鎮的人生軌跡,展現了改革開放以來勞動力遷徙背后的時代浪潮,以及“新客家人”對“吾鄉”的多元定義;在第四輯“快哉心性”中,作者40歲后讀研的艱辛、報人讀史的通透、觀影時的文化反思,既展現了其終身學習的態度,也傳遞出對人生價值的持續求索。
本書的語言風格兼具新聞的寫實與文學的質樸,寫徐達的隱忍,“驚趨下階,俯伏呼死罪”的細節寥寥數字,便將伴君如伴虎的生存智慧與無奈刻畫得入木三分;寫東河的溫潤,比喻成“像母親的手撫摸”直白而貼切,瞬間喚起人們對故鄉的親切記憶;寫奶奶的堅韌,“她就像村邊流淌的無名小河,清澈中富有內涵,緩慢中蘊含力量”,以自然物象喻人,質樸中見深情……“以實寫虛”的語言藝術,讓復雜的歷史、深沉的情感都變得可感可知。
通讀全書,與書名“快哉風”對應的,是作者貫穿始終的“浩然氣”,字里行間映射出其對歷史的敬畏、對人情的珍視、對生活的熱愛與對人生的豁達。無論是面對歷史人物的復雜命運,還是個人經歷的坎坷波折,作者都能以平和的心態審視,以理性的視角分析,以溫暖的筆觸記錄。恰如作者在《跋》中所言書名出處,他正是以蘇軾那種超然物外的豁達與積極進取的姿態,行走于山河之間、歲月之中,將新聞人的社會責任、文學者的人文情懷與普通人的生活熱忱融為一體。
我認為本書不僅是一部行旅筆記、一本情感回憶錄,更是一部關于人生的啟示錄。對于喜歡游記、鐘情人文、關注時代的讀者而言,讀罷這部作品,無疑能收獲一次精神之旅,既能跟隨作者的腳步領略中華大地的多元風貌,也能在文字中感受人情的溫度、歷史的深度與人生的厚度,繼而用溫情的眼光注視周遭,活在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