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如何推動人類文明交流互鑒
在數字化發展日新月異和全球化發展日益深入的今天,人類物質和精神交流交往的深度廣度前所未有,出版在推動人類文明交流互鑒中的作用也更加凸顯、更加重要。認識出版的文化功能,需要突破單一文明發展的視域,從人類文明交流互鑒的角度來審視出版在守護人類文明多樣性、促進文明交流互鑒、推動文明創新發展的重大作用,以更加開放的視野思考出版的文明交流互鑒功能,努力探尋以出版為核心范疇的文明創新發展規律,在多元文明發展的視域中深化對出版的理解,進而更好地推動中華文明與世界文明的交流與對話,更好地激活和唱響人類當代多元文明交流互鑒的交響曲。
出版翻譯傳播:推動人類文明的差異性交流
人類文明的百花園始終是多姿多彩、多元豐富的。因為有差異性和不同性,文明的豐富多彩才得以實現。中國古人早就從天地自然中領悟到多樣性之于和諧的重要意義。在晏子看來,真正的和諧不是消滅差異、不是固守同一,而是要像煮肉湯一樣,用水、火、醋、醬、鹽、梅來烹調魚和肉,用柴草燒火加熱燒煮,廚師不斷攪拌調味,讓各種味道恰到好處,在多元多樣共存中才能達到真正的和諧。人類文明不僅存在著差異性多樣性,而且始終進行著差異性交流,出版則是實現人類文明差異性交流的一個重要方式。通過跨越不同文明的翻譯傳播活動,出版架起了不同文明彼此交流的橋梁。被譽為“近代中國譯壇第一人”的翻譯家嚴復翻譯出版了包括《天演論》《原富》等在內的一大批西學著作,極大地推動了西學在近代中國的傳播,讓國人認識到迥然不同于中華文明的西學。文明出版的差異性交流往往是雙向互動的,在翻譯出版西方文明作品的過程中也有大批中國經典作品被西方翻譯,引發了西方思想界對中華文明的認知和了解。如在16至18世紀,很多來華傳教士把中國哲學、文學、技術和藝術翻譯傳播到歐洲,激發了歐洲思想界對中國的“好奇”和“熱情”,形成了后世傳為佳話的歐洲“中國文化熱”。
出版跨文化閱讀:促進人類文明的感通共鳴
翻譯出版只是人類文明交流對話的第一步,人類文明交流的深度在于互感共通,實現彼此的理解和認知,達成彼此的尊重和欣賞。出版傳播過程中的跨文化閱讀活動則是實現人類文明互通共鳴的重要環節,也是出版文明社會化的有機構成。這種感通共鳴往往是從個體閱讀的認知開始,然后再通過個體化閱讀的思想轉譯和傳播,推動更多個體的閱讀參與和思想啟迪,最后實現整個社會閱讀的文明互通共感。法國啟蒙思想家伏爾泰在閱讀中國典籍的過程中發現中國文化的魅力,驚喜地把歐洲人發現中國文明比作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伏爾泰私人藏書目錄》等相關史料曾經記載了伏爾泰研讀《中國賢哲孔子》《孟子》等中國書籍的真實情況,由此證實了出版閱讀在跨文化溝通方面的重要功能。中國學者在閱讀西方作品的過程中同樣發出了對異質文化的贊美之情,并展開學而習之、出版傳播的文化壯舉,甚至通過閱讀的社會化進一步推動中國社會的轉型發展。著名教育家、翻譯家陳望道正是在閱讀西學的過程中,發現了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力量,堅定地致力于將《共產黨宣言》通篇第一次譯成中文。在翻譯過程中,他非常專注,除了短暫的睡眠時間之外,不愿意浪費一分一秒,連一日三餐和茶水都是由母親送入柴房,于是就有了“誤把墨汁當紅糖吃”的故事,讓我們由此體會到“真理的味道是甜的”的跨文化閱讀之美。
出版作品創新締構:實現人類文明的互補融合
出版作品的推陳出新往往始于個體的跨文化出版閱讀,形成于個體思想的中西文明融會貫通,表現于個體出版作品的凝結創造,形構于具有中西文化互補性的經典作品的誕生,出版的作品推動整個社會思想變革,我們把這種具有文明互補互鑒性質的出版稱為出版的跨文化締構。以劇作家曹禺為例,他創作出版的大量作品都深受莎翁戲劇的影響,比如《雷雨》,就廣泛地吸收了莎士比亞等戲劇中的“性格悲劇”和“命運悲劇”等西方戲劇觀念和創作手法,并融會貫通地將它們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在融合互鑒中實現了西方話劇的中國化發展。反過來,中國出版物的海外傳播同樣引發著西方出版創作的借鑒學習,推動著西方文化藝術的融合創新。在文學藝術領域,以對歐洲影響比較大的元雜劇《趙氏孤兒》為例,在啟蒙時代通過出版傳入歐洲之后,引起了西方很多翻譯家、出版家和藝術家的巨大興趣,他們競相翻譯出版、評論傳播和模仿改編,其劇本改編版本形態就有四五種,如伏爾泰的《中國孤兒》(法語版)、墨菲的《中國孤兒》(英語版)、梅塔斯塔西奧的《中國英雄》(意大利語版)等。
出版數智化:激活人類文明互鑒新形態
伴隨著數字傳播技術的快速發展,尤其是人工智能技術的深度應用,出版的生產傳播方式和業態形態在不斷地發生著深刻變化。網絡文學、網絡游戲等數字出版新形態發展如火如荼,其出海傳播也探索著人類文明交流互鑒的新范式新形態。從《原神》出海成功到《黑神話:悟空》海外火爆,網絡游戲出版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現代科技結合,讓全世界體會到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深厚底蘊。從《慶余年》受到海外用戶青睞熱議到《大國重工》等作品海外走熱走俏,網絡文學越來越成為深受全球用戶喜愛的當代中國文學新樣式,其出海傳播也書寫著當代人類文明交流互鑒的新路徑。在這一過程中,人工智能技術深度應用于出版翻譯、編輯加工和用戶互動等環節,不僅極大地提升了中國數字產品走向世界的速度、廣度,也極大地拓展了人類文明交流互鑒的深度、厚度,探索著科技和人文融合視域下出版文明發展的新理念新范式。可以預見,數智化所催生的數字出版新形態將成為人類文明交流互鑒的主流趨勢和重要發展動力。
從出版推動文明交流互鑒的過程來看,翻譯者、閱讀者、創作者和出版者等共同構成了出版跨文化傳播的主體要素,而出版人在其中發揮的則是組織者、引導者的作用,是實現出版推動文明互鑒的主體性力量。從人類文明交流互鑒的歷程來看,出版活動構成其深厚、有思想內涵的文化形態,是人類文明形態實現創新發展的重要力量之源,因此也是人類文明發展進程中重要的一種文化形態。在出版數智化加速發展的今天,出版人要肩負起文明交流互鑒的時代重任,讓人類文明的薪火賡續不斷、人類文明的進步更加有力堅實,就必須更加重視出版創意策劃、翻譯加工在推動人類文明交流互鑒中的重大作用,更加重視出版跨文化閱讀的個體和社會促動作用,更加重視出版數智化所引發的文明交流互鑒創新路徑。
(作者系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