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的電視劇《大染坊》中，演員侯勇塑造了一個剛硬的民族企業家形象陳壽亭。4月16日至18日，山東歌舞劇院創作演出的舞劇《大染坊》在京首演，將齊魯大地的錚錚鐵漢、民族企業家的激蕩內心展現于舞臺之上。

《大染坊》改編自同名電視劇，以清末民初山東紡織行業為背景，講述了印染大亨陳壽亭從乞丐成長為民族企業家的故事。全劇以“白、藍、黑、灰、黃、紅”六種色彩為章節，串聯起陳壽亭的一生：從風雪中凍倒在地的少年，到染坊里“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學徒，再到商場博弈中，數次挫敗日本商人藤井的大掌柜；從與兄弟盧家駒暗中接下八路軍灰布訂單，到經歷盧家駒被暗殺，再到濟南城破，陳壽亭不愿讓侵略者拿走染坊，將家業付之一炬。

商戰戲是舞劇《大染坊》中占比較重的部分。在藤井步步緊逼下，民族印染業陷入重重危機，陳壽亭與盧家駒攜手智斗藤井。坦率地說，對于沒有看過電視劇的觀眾，這一段情節的前因后果并不容易一眼看懂。群舞的場面感帶來強烈的視覺刺激，舞者通過對抗性的身體語言和隊形的變換，將情緒直接推到觀眾面前。對日本商人的憤慨與反擊，并不依賴敘事細節，而是借用肢體變化營造“通感”。舞劇確實難敘事，這是先天局限，但主創團隊試圖用情緒變化引領劇情走向，并借助舞臺光影手段引發觀眾共情，選對了方向。

氛圍的營造是該劇最值得稱道的地方，下半場更是漸入佳境。盧家駒被害前，在一扇扇可移動的門之間穿梭奔走，音樂的緊迫感拉滿，觀眾的心跟著那道身影一起懸了起來。可移動的門的意象反復出現，頗有一種家國安在的彷徨感。正因這種彷徨被鋪陳得足夠真切，陳壽亭后來的選擇才顯得可貴。

相比于電視劇的情節密度，舞臺劇必須找到屬于舞臺的特定手法，才能彰顯所長。在盧家駒被害后，陳壽亭在藤井的逼迫下染日軍用的黃布，暗中，他用化學染料偷天換日，讓黃布最終變為可供八路軍使用的灰布。這一舞段中，多組舞者飾演陰陽相隔的陳壽亭與盧家駒，同時在多組桌案前反復試驗化學試劑。同一種焦灼被復制、疊加、鋪展在多人舞蹈中，舞臺上的空間延展了時間，讓這一過程變得驚心動魄，這是舞蹈語言獨有的力量。

該劇還善于提煉大量有關染坊的意象。舞者通過剛勁有力的群舞，模擬繅絲、攪缸、晾曬等傳統染布工藝，將勞作的身體轉化為審美的身體。當陳壽亭決定為八路軍染布，開染的場面振奮人心，一群男舞者站在染缸上，上演了一段陽剛之氣十足的舞段，粗糲、有力，帶著山東漢子骨子里的硬朗。隨后女性角色與從空中垂下的染布互動，布匹柔軟飄逸，與女性的身姿彼此呼應。

全劇多處融入山東民間音樂與舞蹈元素，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秧歌。無論是陳壽亭帶領伙計們勞作的群舞，還是結局時全員抗爭的場面，都巧妙融入了秧歌的步伐與氣韻，將陽剛之美與家國情懷熔于一爐。值得一提的是謝幕環節，全體演員跳起秧歌，鏗鏘的節奏、豪邁的姿態，瞬間將山東人的豪爽與血性推到觀眾眼前。《大染坊》讓觀眾看到了山東特色，看到了齊魯大地的氣節與熱血。當然，它仍有繼續打磨的空間。群演與主演的配合，情緒節奏的收放層次，都可以更加精進，希望它日漸成熟，在染缸的濃彩里淬出更濃郁的齊魯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