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詩意最濃處 ——鐘代華兒童詩集《和陽光握手》新書發布會側記
1
春天盛大,應該出發。
朝著春意泱泱的城市出發。
朝著詩意浩蕩的活動出發。
從重慶中心城區到永川區,高鐵只消20分鐘。是泡一杯茶的時間,是讀一首詩的時間,是午后一個小憩的時間。
2
這些花崗巖石柱,像一行行詩,從匯龍小學生長出來。這所兒童文學校園,讓詩意順著石柱流淌到街上,成為城市的一部分。
我看見了有趣的指甲。“小熊的指甲——長/小熊的肚皮——癢//肚皮越癢/指甲越長/指甲越長/肚皮越癢//小熊小熊/心里發慌/誰能給小熊剪指甲/誰能當上森林的衛生部長!”這是中國作家高洪波寫的童詩。
我領悟到“善良的真諦”。“要是蘋果只有一個/它準裝不滿大家的提籃/要是蘋果樹只有一棵/掛蘋果的樹丫也準覆不滿一園//然而一個人,要是他把/心靈的善良分給大家/那就到處都會有明麗的光/就像甜甜的果兒掛滿了果園。”這是比利時作家卡列姆寫的童詩。
我折起“心靈紙船”。“記得那個夜晚/月兒彎彎//沙灘上/我把夢幻/折疊成/一只沒有帆的小船//折疊成/月兒彎彎//哦,明天/我要航海去//媽媽說/那船兒是不能下海的/真的,還沒有下海/僅僅一朵浪花/就卷走了/我的那只小船/也卷走了/那個只知道在沙灘上/折疊紙船的童年//哦,明天/我要航海去/去把那個折疊紙船的童年/折疊成海風打濕的帆。”這是中國作家鐘代華寫的童詩。
我發現桔子開花的秘密。“一個桔子/會開兩次花/一次在樹上/另一次在手心/剝開的桔子/是一朵盛開的花/一次很香/另一次很甜。”這是中國作家李姍姍寫的童詩。
我還看見一位老爺爺牽著孫子,爺爺讀一首,孫子讀一首,一旁的爸爸也跟著輕輕念起來——三代人,就這樣在詩句間慢慢走著。爺爺在返老還童;爸爸在喚醒童年時光;孫子在用清澈的童心,與詩人的童心輕輕相碰。閱讀滋養童年,閱讀慰藉老年,閱讀也在中年人心底,涵養著心性。三代人的背影,被午后的陽光拉得很長,多像3棵不同年輪的樹,根卻扎在同一片詩意的土壤里。
我想起了一個故事。一位享譽全國的詩人,知道童詩經典一條街后,很感動,曾專門“打飛的”過來,和刻有自己童詩的石柱合影。我有一種感覺:童詩經典一條街,就是全世界兒童文學作家的一個精神故鄉。
在這條街上,童詩成為公共空間的一部分。人們從這里路過,不經意間,就看見了“一團團詩意”。于是,這條街變成了一本攤開的書:街道變成了文本,行走變成了閱讀。
這條童心之街,鐘代華先生為了建設它付出了很多心血。我覺得這是他寫的另一種詩。
這條街,是世界上“詩意含量”最高的街之一,又是一部別致的童詩史。
而它之于永川,正如《渝西都市報》的副刊《香海棠》之于這座城市——一張生氣淋漓的“詩意名片”。它把詩刻進石頭,《香海棠》把詩印在紙上;一個在街頭巷尾與行人朝夕相處,一個在字里行間與讀者期期相逢。它們都是永川詩意最動人的注腳。
3
神女湖,是靈感之湖。
它藏在城市的一隅,像一塊柔軟的碧玉,又像一個安靜的夢。我去的時候已是傍晚,湖面泛著金色的光,遠處有幾只水鳥。
我在找一棵樟樹。
那棵樟樹下,有一個男孩和一個靈感。那一天,陽光從樟葉的縫隙里漏下,形成一條條光柱。它們多像是一只只詩意的大手。男孩情不自禁地朝它們伸出了手。剎那間,一個靈感,就跳進了鐘先生的心里。
鐘先生說,他一個人,沿著湖邊走,腦子里就會冒出詩句來。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淡,好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他的愛人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補充一兩句。在這樣的湖邊,在這樣的傍晚,你會覺得,詩就在身邊——在波紋里,在風聲中,在他倆并肩而行的影子里。
永川的山水,已經悄然化入鐘先生的血液。他的詩里有山的沉穩,也有水的清逸;有竹的堅韌,也有茶的清雅。這片土地的氣息,滲透在他的一行行詩句里。而鐘先生又把這些山水裝進童詩,讓它們長出翅膀,飛向遠方——這是詩人與山水的相互浸潤,相互成全。這不就是一部鮮活的文學地理學嗎?
我把一勺神女湖的水,悄悄地舀進了自己的心湖里。我要掬一捧靈氣,到我的兒童文學評論中,到我的兒童小說里,到我筆下的“陽光少年團”身上。
4
陽光灑在“華為大道”上時,我們前往重慶智能工程職業學院。
學院很年輕,樹木碧綠,朝氣蓬勃。華為的技術在這里生了根,課堂和產業牽起了手。學子們在社團里打磨,在賽場上閃亮。這里,是用智能點亮夢想的詩意之地。
校園里的一個大會議室,是本次《和陽光握手》新書發布會的現場,燈光灑下來,暖暖的,像初春的陽光。
樹木有幸,遇見春雨;我有幸,得以分享。
《和陽光握手》由浙江文藝出版社、鐘代華先生與重慶智能工程職業學院三方強強聯手,聯袂打造。
《和陽光握手》最觸動我的是:它不僅是寫給孩子的詩,更是為每一個家庭、每一間教室、每一個曾經是孩子的大人,搭建的一座詩意橋梁。在中國當代兒童文學版圖中,鐘代華是一位獨特的詩人,他用詩心守護童心,已經整整40余載,堪稱“與童年終身簽約”。這份簽約,落筆在宋慶齡兒童文學獎、陳伯吹兒童文學獎等榮譽之上,更落筆在一首首被選入中小學及學前教育讀本的詩行之間。
《和陽光握手》,我認為是一部“純美親子詩意讀本”。何謂“純美”?是詩中流淌的澄澈與溫暖——沒有說教,沒有雕琢,只有一顆童心與萬物相遇時最本真的感動。何謂“親子”?是當父母與孩子在晨光里、于燈光下共讀這些詩篇時,一個獨特的“精神空間”便在家中形成了——它既非完全屬于成人世界,也非完全屬于兒童世界,而是雙方平等相遇的詩性空間。在當下家庭生活被教育焦慮侵擾、被屏幕與快節奏生活擠壓的背景下,這種非功利的、專注于情感與精神聯結的共讀時光,彌足珍貴。何謂“詩意讀本”?是這些詩篇本身便是詩意的種子,播撒在心田,便會生根發芽,長成一片詩意森林。
而這份“純美”從何而來?這份“詩意”如何生長?答案藏在鐘代華先生創作中一個非常重要的美學特征里——“驚奇哲學”。他用一雙“驚奇之眼”重新打量這個世界。我們成人對身邊的世界,有時會“熟視無睹”:朝陽升起時,我們沒有激動;水波在河面蕩漾,我們很少駐足觀看。但孩子不一樣,他們天生就有一雙驚奇的眼睛,會問:“太陽為什么害羞?”“倒影有心嗎?”“星星有沒有翅膀?”這些從孩童口中自然流淌出的疑問,在詩人耳中與筆下,是兒童最原初、最珍貴的哲學沖動。鐘先生用“驚奇哲學”保護了孩子對世界最本真的追問,也邀請我們每一個大人,以驚奇之眼去發現世界的“隱秘之美”,在熟悉的生活中看見新奇的風景,把每一天都過成新鮮的一天。凡有驚奇之眼,必有想象之力。那力,磅礴而遼闊;那力,是需要我們保護的。保護它,就是保護我們孩子的核心競爭力。
是的,我還以為:喜愛童詩的孩子,每一天,都有兩個黎明,一個在東方山頭上,一個在《和陽光握手》中。
5
詩意之城,必有詩意之景。
茶山竹海,這個景區的名字就動人。
它是一片綠色的海,而我成了一條歡快的魚。
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斑斑駁駁,像是時間的碎片。四周安靜極了,只有風聲和竹葉的摩擦聲。這聲音干凈得讓我的眼角濕了。
我突然想起和高中同桌一起看電影《十面埋伏》。電影里,劉德華、金城武、章子怡在竹海中追逐、打斗、飛翔,那畫面美得像一首驚心動魄的詩。而今,我站在他們雕塑的邊上,我也站在了曾經的青春邊上。
我仿佛穿越到了少年時代,一種純粹的狀態。那些絢麗的幻想、滾燙的激情,都蘇醒了。鐘先生的詩里,常有這樣的意象:奔跑、飛翔、仰望。此時,我知道了這些意象的來源——
從竹海出來,遇見鳳凰山莊。一座美麗的小山莊,靜靜立在半山,可以眺望竹海,也可以遠望永川城的煙火。它像一個逗號,輕輕點在風景、詩篇之間——讓人在飽覽美景之后,緩一緩,把看見的、感受到的,慢慢收進心里。
6
兩天的時間很短。
短到只夠欣賞永川美景的千百分之一。
兩天的時間又很長。
長到足以讓我讀懂一個詩人的詩心與童心。
詩人生在永川,長在永川,工作在永川,退休了依然在永川。永川的風景和精神血脈,流淌在他詩行里;而他的詩,也為永川的詩意之海,匯入了一道清澈的溪流。
離開的早晨,陽光很好。
我學著重新當一次小孩:伸出手去握住陽光。
此時,我想起詩人的創作理念:從生活中來,到詩意中去。
噢,我恍然大悟:我已經到了詩意的最濃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