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云作者癡 誰解其中味——關于《紅樓夢》的作者
《紅樓夢》是我國古典長篇小說的巔峰之作,也是世界文學寶庫中不可替代的珍品。然而,關于誰是這部偉大作品的作者,卻有著不同說法;對于曹雪芹的署名權問題,歷來也存在爭議。本文從《紅樓夢》的語言底色、敘事方法與《五慶堂重修曹氏宗譜》三個角度進行梳理,嘗試對這一問題做出解答。
語言底色
文學是語言的藝術,時代不同,反映在文學作品上,語言也不同。當然,這里所說的語言不是簡單的一詞一字,而是語言底色。所謂語言底色是指語言基本的邏輯和特征。具體而言是指語法、修辭與字詞的基本特征。《紅樓夢》是誕生于乾隆時期的文學作品,因此必然會留下當時的語言底色。作為一部以北京話為主體的文學作品,《紅樓夢》的語言是什么時期的北京話呢?
北京話大致經歷了這樣幾個歷史時期:唐幽州語,遼金幽燕語,元大都語,明朝的北京話,清初的北京話,道光以后即現在的北京話。
其中,從清人入關至道光之前,屬于清初北京話時期,而《紅樓夢》的創作便處于這個時期內。這一時期的北京話保存有不少遼金幽燕語殘余。
如第三回,黛玉看望賈赦與賈政之后,跟隨王夫人回到賈母房里準備吃飯。眾人見王夫人來了便開始安設桌椅,賈母獨自一人坐在正面榻上,桌子兩旁空著四張椅子,鳳姐拉著黛玉坐在左邊第一張椅子上,黛玉不肯,賈母說:“你舅母你嫂子們不在這里吃飯,你是客,原應如此坐的。”黛玉于是坐下。吃過飯,王夫人等人向賈母告辭,賈母說了這樣一句話:“你們去罷,讓我們自在說話兒。”“自在”是遼金幽燕語,現代北京話的表述是“隨便”——“讓我們隨便說說話。”
再如第六回,秋盡冬初,天氣冷將下來,劉姥姥的女婿狗兒家中年事未辦,狗兒心中十分煩惱。劉姥姥勸他到賈府走動走動,興許能得到一些好處。劉姥姥說:“二十年前,他們看承你們還好;如今自然是你們拉硬屎,不肯去親近他,故疏遠起來。想當初我和女兒還去過一遭。他家的二小姐著實響快,會待人,倒不拿大。”“看承”源自遼金幽燕語,是“對”“對待”的意思;“拿大”也是遼金幽燕語,是“自大”的意思,在今天的北京話里仍間或用之。
又如第七回,周瑞家的到賈府辦事,穿過了穿堂,迎頭撞見她女兒從婆家來,周瑞家的問女兒:“你這會子跑來作什么?”女兒笑道:“媽一向身上好?我在家里等了這半日,媽竟不出去,什么事情這樣忙的不回家?我等煩了,自己先到了老太太跟前請了安了,這會子請太太安去……”周瑞家的女兒口中的“一向”也是遼金幽燕語殘余,相當于今天北京人所說的“一直以來”,表示“從過去到現在這個階段”的意思。《紅樓夢》中遼金幽燕語殘余尚多,這里不再辭費。
《紅樓夢》的語言中更多的是清初北京話。
還是在第三回,寶玉和黛玉見面時,問黛玉可有玉,黛玉忖度“因他有玉,故問我有也無”,于是回答:“我沒有那個。想來那玉是一件罕物,豈能人人有的。”聽了黛玉的話,寶玉登時發癡,將項下的玉摘下,就狠命摔去,罵道:“什么罕物!連人之高低不擇,還說‘通靈’不‘通靈’呢!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勞什子”又作“撈什子”,是滿語loksimbi,在口語中省略為loksi。《清文總匯》卷八解釋為“胡說不止,人說顛話”,即胡說、癲話、騙人或唬人的話,后來引申為討厭的意思。寶玉說“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意為“我也不要這討厭的東西了”。《紅樓夢》中“勞什子”前后出現了七次,均為貶義,這是第一次,之后是第三十六、五十七、五十八、六十二、六十三、七十四回,可見“勞什子”使用之頻繁。
當天晚間,寶玉和他的奶嬤嬤睡覺了,襲人見里面房間的林黛玉和丫鬟鸚哥猶未安歇,悄悄進來問黛玉:“姑娘怎么還不安息?”鸚哥說:“林姑娘正在這里傷心,自己淌眼抹淚的說:‘今兒才來,就惹出你家哥兒的狂病,倘或摔壞了那玉,豈不是因我之過!’因此便傷心,我好容易勸好了。”襲人說:“姑娘快休如此,將來只怕比這個更奇怪的笑話兒還有呢!若為他這種行止,你多心傷感,只怕你傷感不了呢。快別多心!”在襲人勸說黛玉的話中,“有”是謂語動詞,將謂語動詞放在句末,是典型的清初北京話。
同樣是第三回,賈母飯后讓王夫人離開,說:“你們去罷,讓我們自在說話兒。”王夫人聽了,連忙起身,帶領鳳姐與李紈離開。賈母問黛玉念何書,黛玉說:“只剛念了《四書》。”黛玉又問探春等姐妹們讀什么書,賈母道:“讀的是什么書,不過是認得兩個字,不是睜眼的瞎子罷了!”“罷了”源自滿語dabala,相當于“不過……而已”。這個句式,在第十三回中再次出現。在這一回,秦可卿去世,賈珍哭得淚人一般,眾人連忙勸慰,說:“人已辭世,哭也無益,且商議如何料理要緊。”賈珍拍手道:“如何料理,不過盡我所有罷了!”此處也采取了這個句式。
第五十一回,晴雯身體不適,寶玉喚來一個老嬤嬤,吩咐道:“你回大奶奶去,就說晴雯白冷著了些,不是什么大病……”“冷”相當于今天北京人所說的“著涼”,也就是感冒。“白”,則來自滿語baibi,表達“僅僅”“只是”的意思。寶玉說晴雯“白冷著了些”中的“白”字便是此意,意謂晴雯“只是感冒了”。“白冷著了些”五個字無一難字,但是如果不明曉“白”字源于滿語在漢語中的音譯,那就無論如何也弄不明白了。
以上這些,說明《紅樓夢》中的語言底色不是今天的北京話,而是歷史上的北京話,屬于清初北京話階段,與道光年間的《兒女英雄傳》的語言底色已有差異,與現代北京話相比,差異就更為明顯。我國是多民族國家,各民族不僅在經濟、思想、文化、習俗等方面相互影響,在語言上也相互滲透。北京話是古代北方漢民族與少數民族相互交流的產物,從這個角度講,《紅樓夢》的語言底色表明了作者的身份,這位作者應當是乾隆時期居于北京的人。
敘事方法
有不少研究《紅樓夢》的人認為曹雪芹不是《紅樓夢》作者,只是編者與整理者,換而言之只是編輯。事實如此嗎?我們不妨簡括梳理一下。
第一回,講述一塊無緣補天的頑石到人世游歷之后,回到大荒山無稽崖青埂峰下,把自己在人世的游歷鐫刻在石頭上,取名《石頭記》。《紅樓夢》本名《石頭記》便是由此而來。后來不知又過了幾世幾劫,空空道人從這里經過,“忽見一塊石上字跡分明,遍述歷歷”。空空道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原來就是無材補天,幻形入世,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攜入紅塵,歷盡悲歡離合炎涼世態的一段故事”。于是將其全文抄錄下來,問世傳奇。
從此空空道人因空見色,由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空空道人遂易名為情僧,改《石頭記》為《情僧錄》。至吳玉峰題曰《紅樓夢》。東魯孔梅溪則題曰《風月寶鑒》。后因曹雪芹于悼紅軒中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則題曰《金陵十二釵》。……至脂硯齋甲戌抄閱再評,仍用《石頭記》。
在上面的援引中,《石頭記》先后易名為《情僧錄》《紅樓夢》《風月寶鑒》與《金陵十二釵》四個書名,最后又改回到原來的《石頭記》。具體而言,《石頭記》是原本的名字,為頑石自己所定;《情僧錄》為空空道人所改,因為按照書中交代,主要人物寶玉在遁入空門之前,曾經結識了許多美麗女子,因此以“情”做僧人的名號;《紅樓夢》為吳玉峰所改,紅樓是美麗的樓閣,因居住著不少妙齡女性而令人矚目,然而彩云易散,人生如夢,故而以“紅樓”和“夢”為題;《風月寶鑒》為孔梅溪所改,原因是書中有一個叫賈瑞的同族男性要吊鳳姐的膀子,結果被鳳姐捉弄害了相思病,為了治病得到一把雙面魔鏡,一面是白骨骷髏,一面是美女王熙鳳,賈瑞只看有美女的一面,跳進鏡中與鳳姐嬉戲,結果精盡而亡,《風月寶鑒》便由此而來,這個題目自然有諷喻世人的警誡之意;《金陵十二釵》為曹雪芹所改,講述賈寶玉游覽太虛幻境,看到“金陵十二釵”正冊與“金陵十二釵”副冊,記述金陵城中各類出色女子,因此曹雪芹以此作為書的題目;最后至脂硯齋甲戌抄閱重評,仍用《石頭記》,恢復了本來的題目。以上這些書名揭示了《紅樓夢》內容的不同側面,《紅樓夢》之所以具有多重解讀的可能性就在于此。這些內容作者當然不能舍棄,但是書名只能有一個,因此小說通過《石頭記》在人間的流傳過程而逐一展示出來。在這個過程中,不同人做了不同工作:空空道人、吳玉峰與孔梅溪更改書名,脂硯齋是錄評論,這些工作都不涉及書的創作,從而不涉及著作權。只有曹雪芹做的工作復雜,是“披閱十載,增刪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批閱”即閱讀批改,“增刪”即增加刪減,“纂”即編排,“分”即把整體分為若干部分。這些工作自然不是創作而是編輯。然而,事情果真如此嗎?當然不是,因為和曹雪芹同時代的《紅樓夢》評點者脂硯齋明確指出:“若云雪芹‘披閱增刪’,然則開卷至此這一篇‘楔子’又系誰撰?足見作者之筆,狡猾之甚。后文如此處者不少。這正是作者用畫家‘煙云模糊’處,觀者萬不可為作者瞞蔽了去,方是巨眼。”認為是曹雪芹用畫家“煙云模糊”的方法蒙哄讀者,其“披閱增刪”的說法不過是作者故作玄虛。在“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云作者癡,誰解其中味”的后面,脂硯齋再次指明:“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淚,哭成此書。壬午除夕,書未成,芹為淚盡而逝。余嘗哭芹,淚亦待盡。”又說:“每意覓青埂峰,再問石兄,奈不遇癩頭和尚何?悵悵!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書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明確指出,他是《紅樓夢》的評點者,而曹雪芹是《紅樓夢》的作者。
既然是作者,為什么在書中不以作者而以編輯身份出現呢?這就涉及小說敘事學了。小說與散文不同,散文是作者直面讀者,作者與敘述者是二者合一的;小說的作者和敘述者并不是同一的,譬如魯迅的短篇小說《孔乙己》,魯迅不直接面對讀者,而是以負責溫酒的小伙計面對讀者,以小伙計的口吻講故事。在小說中,敘述者是作者創造的“講故事的人”,因為是作者創作的,故而敘述者可以以不同身份出現而千變萬化。20世紀80年代出現的先鋒派小說,對小說的敘述方式進行探索,馬原是代表之一。他在小說《虛構》中采取了把作者、敘述者與人物嫁接的敘述方法:“我就是那個叫馬原的漢人,我寫小說。我喜歡天馬行空,我的故事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點聳人聽聞。”有評論家說,這是馬原向西方小說家學習的結果。再比如,美國著名作家馬克·吐溫在其短篇小說《我從參議員私人秘書的職位上卸任》中,便以秘書的名義出現:“您忠實的詹姆斯·W.(美國參議員)馬克·吐溫代筆,十一月二十四日于華盛頓”。在小說中,作者馬克·吐溫以參議員秘書身份出現,沒有人認為馬克·吐溫不是《我從參議員私人秘書的職位上卸任》的作者。同樣道理,也沒有人認為馬原不是《虛構》的作者,那有什么道理認為曹雪芹不是《紅樓夢》的作者呢?在《紅樓夢》中,曹雪芹不是以作者,而是以編輯身份出現,恰恰顯示曹雪芹對小說與敘述者關系的理解,運用之妙存乎一心,體現了中國古典小說敘事方法的高明之處。
《五慶堂重修曹氏宗譜》
1963年,在故宮舉辦的“曹雪芹逝世二百周年紀念展覽會”上展出了一件《五慶堂遼東曹氏宗譜》(即《五慶堂重修曹氏宗譜》),捐獻者是曹儀簡。曹儀簡捐獻的這份家譜,記述了遼東曹良臣一家的譜系。這是一件與曹雪芹家族有密切關聯的文獻,故而為紅學界所重視。但是這個族譜曾經一度丟失,后經紅學大家馮其庸多方尋找,而重新面世。馮其庸說,他在這部家譜展出時“曾經隔著玻璃柜子看見過”,這部家譜在故宮展出后,“又到中國香港和日本展出,之后就‘迷失’了”。1975年,馮其庸在校注《紅樓夢》時,意外發現在曹儀簡的哥哥曹儀策家中尚有此譜的原始抄本,經人介紹,他找到了曹儀策,看到了另一部《五慶堂重修曹氏宗譜》。馮其庸寫道:“據曹先生說,此譜是他家祖上傳下來的,當時共傳兩部,一部就是在1963年提供出去、后來展覽過的。封面上題簽‘恭請叩求賜序’,正文前題為‘五慶堂重修曹氏宗譜’,中縫亦題‘曹氏族譜,五慶堂’。”另一部就是當時馮其庸見到的,“字跡沒有那部工整,還有不少改動的地方,但曹家一向知道這是與那一部同時流傳下來的”。
《五慶堂重修曹氏宗譜》始修于順治十八年(1661年),重修于同治八年(1869年),記述了遼東曹良臣一家的譜系。曹良臣是始祖,三世曰曹俊,曹俊有五子:長子曰曹升,譜系為遼東長房;二子曰曹仁,譜系為遼東二房;三子曰曹禮,譜系為遼東三房;四子曰智,譜系為遼東四房;五子曰信,譜系為遼東五房。其中,三房始祖曰曹禮,以下傳至曹禮第十四代孫曹繼祥,曹繼祥育有二子,一曰富保,一曰清保。清保做過九江總兵,咸豐三年(1853年),在南昌與太平軍的戰爭中,被打傷而故世。清保有五個兒子,長子叫惠慶,次子叫溥慶,三子叫榮慶,四子叫積慶,五子叫裕慶,這就是五慶堂的來歷。曹儀策便是溥慶的曾孫,其上有兄長曹儀范,其下有兄弟曹儀簡。由于長房惠慶無后,遂將曹儀策過繼為惠慶的曾孫。
三房之下,四房始祖曰曹智,傳至九世孫曰曹錫遠,曹錫遠的兒子曰曹振彥,曹振彥有兩子,一叫曹璽,一叫曹爾正。曹璽也有兩子,一叫曹寅,一叫曹荃。曹寅有一個兒子叫曹颙,曹颙故后,過繼了侄子曹頫。曹颙育一子叫曹天佑(十四世)。曹天佑之后不見記載。曹寅是我們熟悉的歷史人物,做過江南織造,他的母親孫氏做過康熙皇帝的乳母,被康熙視為家人。康熙皇帝六次巡視江南,曹寅四次接駕,可見君臣關系之親密。曹寅故世以后,曹颙和曹頫先后繼承了曹寅職務執掌江南織造。雍正六年(1728年),由于財政虧空與騷擾山東驛站,雍正皇帝下旨抄了曹頫的家,不久曹頫全家回到北京,居住在今之磁器口。
《五慶堂重修曹氏宗譜》是研究曹雪芹家族的重要史料,然而,卻沒有曹雪芹的記述,在十四世孫的位置上不是曹雪芹,而是一個叫曹天佑的人,這應該如何解釋?這就給紅學家出了一道難題。由是出現了諸多試圖自圓其說的詮解:
之一,有學者認為曹天佑就是曹雪芹,那么根據又是什么呢?沒有根據與科學推斷的臆測,其結果,依舊天佑是天佑,雪芹是雪芹,二者之間沒有轉圜的可能。
之二,也有研究者認為,《五慶堂重修曹氏宗譜》為曹俊后裔編纂,時代久遠,對其他幾房情況了解未必全面準確,因此有所遺漏。然而,為什么在應該出現曹雪芹的位置上是曹天佑,曹天佑為什么沒有遺漏,而曹雪芹恰恰遺漏了呢?問題于是又回到了起點。
之三,也有研究者認為與當時文網細密殘酷有關。因為《紅樓夢》是禁書,曹雪芹是《紅樓夢》的作者,故而沒有被收進曹氏宗譜。然而,這種說法也有待商榷。原因很簡單,《紅樓夢》在乾隆時期從未遭到禁毀,上至貴族公卿,下至普通讀書人,不少人以閱讀《紅樓夢》為樂事,所謂“開口不談《紅樓夢》,閱盡詩書也枉然”,相當于今天的網紅讀物。
道光年間浙江及同治年間江蘇曾查禁《紅樓夢》等“淫詞小說”,如同治七年(1868年)江蘇巡撫丁日昌將《紅樓夢》列入禁毀之列,原因是有礙社會風化。但是,以上兩次查禁《紅樓夢》均是地方政府,不是中央政府行為,未必能夠影響到京師,因此以禁書為理由說《五慶堂重修曹氏宗譜》沒有收錄曹雪芹是頗可懷疑的。而且,曹頫作為被雍正查抄的官員,屬于皇帝下旨查抄的“欽命要犯”,尚且進入族譜,曹雪芹不過是一部地方政府禁書的作者,其罪名不知輕了多少,怎么反而不可以進入族譜呢?這就是雙重標準。因此,認為曹雪芹是遼東曹氏之后是需要進一步求索的。
然而,盡管不能認定曹雪芹與遼東曹氏的譜系關系,但是依舊不能否認曹雪芹的存在,因為與其同時期的人留下了不少文獻,記述了他們和曹雪芹的交往,比如敦敏、敦誠兄弟的詩歌。敦敏與敦誠是努爾哈赤第十二子阿濟格的五世孫。敦敏在《贈曹雪芹》詩中寫道:“碧水青山曲徑遐,薜蘿門巷足煙霞。尋詩人去留僧壁,賣畫錢來付酒家。燕市狂歌悲遇合,秦淮殘夢憶繁華。新愁舊恨知多少,都付酕醄醉眼斜。”“碧水青山”與“薜蘿門巷”描述了曹雪芹在西山的居住環境;“燕市狂歌”與“秦淮殘夢”對照曹雪芹的今日與往昔,曾經擁有繁華家世的曹雪芹如今落魄了,只能通過賣畫換酒。而曹雪芹的畫,敦敏在《題芹圃畫石》中吟哦:“如君傲骨世已奇,更見嶙峋此支離。醉余奮掃如椽筆,寫出胸中塊壘時。”稱贊曹雪芹猶如奇石“傲骨”“嶙峋”,是一位有骨氣有操守的人。一年秋天,敦誠與曹雪芹相遇于槐園,敦誠寫了一首古體詩《佩刀質酒歌》,詩前綴有一則小序:“秋曉遇雪芹于槐園,風雨淋涔,朝寒襲袂。時主人未出,雪芹酒渴如狂。余因解佩刀沽酒而飲之。雪芹歡甚,作長歌以謝余。余亦作此答之。”槐園在今北京西城月臺胡同一帶,是唯一有可能確認與曹雪芹有關的歷史遺蹤,卻長期被忽略。
毫無疑問,《紅樓夢》是一部光芒萬丈的偉大著作,而尊重曹雪芹對《紅樓夢》的著作權,就是尊重《紅樓夢》,尊重歷史,尊重我們悠久輝煌的文化傳統。
(作者:王彬,系魯迅文學院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