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歌舞，這項被譽為“中華戰舞”的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正以各種新的方式回到人們的視野。而當這份來自潮汕鄉土的熱血律動，與最前沿的科幻想象相遇，會碰撞出什么？科幻作家陳楸帆的新作“英歌沸騰”系列給出了一個令人驚喜的答案。這套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的少年科幻作品，融合英歌舞與科幻敘事，講述的卻不是一個人們印象中的鄉土故事。

“潮汕人是特別愿意向外擴展的族群，許多傳統文化包括方言習俗都保留得很好，”陳楸帆笑言，“也許移民星際，潮汕人會是第一批愿意的呢，他們會把潮汕的習俗帶過去，迸發出新的生命力。”

從2024年下半年起，陳楸帆開始動筆，陸陸續續寫下了這個系列故事。

血脈的力量

陳楸帆是廣東汕頭人。童年時的居所毗鄰如今已是網紅打卡地的“小公園”邊上。“那是一個放射形的廣場，周邊建筑都是一個世紀前的南洋風格，有騎樓，街巷里有擺攤、表演，過年尤其會有各種民俗文化活動。”他回憶起童年時參加的民俗活動。“這些活動其實代表著一種世界觀——你怎樣理解人與自然界、與世界的關系。它跟西方不太一樣，會認為人跟自然是一體的，可以通過一些儀式去深入理解這個世界，甚至改變這個世界。這其實是挺科幻的世界觀。”

陳楸帆 徐翌晟 攝影

18歲去了北京，又在上海生活多年，陳楸帆曾以為自己在遠離故鄉。“但潮汕人身上有很多印記，你擺脫不了血脈的力量。”正是這種血脈的召喚，讓他在“英歌沸騰”系列中，構建了一個邏輯嚴謹、情感充沛的科幻宇宙——將英歌舞、家族觀念、祭祀儀式、飲食文化融入未來世界的構建之中，讓傳統文化在科幻語境中煥發新生。

閱讀的影響

“我特別早識字，家里很多書，隨便翻。有一次媽媽帶還沒上學的我坐公共汽車，我念出了車窗外廣告牌的字，媽媽才知道‘你認了那么多字’。”后來媽媽帶陳楸帆去市里的圖書館，但圖書館規定只有小學三年級以上才能外借圖書。媽媽便對管理員說：“你隨便拿本書，讓他念給你聽。”陳楸帆拿著書當場大聲念了出來，由此順利辦出了借書證。

“小時候我們學校只上半天課，剩下的半天我就在圖書館看書，看不完就帶回家，次日歸還。”童年的陳楸帆就這樣讀遍了凡爾納的全部作品，讀了大量童話、經典文學和科普讀物，正是這樣海量的閱讀讓陳楸帆在童年就建立了好奇心。若那時候就擁有手機和電腦，也就無法成就現在的他。

在陳楸帆看來，邏輯性、同理心和表達能力，都是從閱讀開始的。“現在，我更重要的使命是為青少年寫作。這就要求我學習他們看待世界的角度，而不是一個大人在假裝寫給小孩。”

“老派”的需要

盡管見證了人工智能的飛速發展，陳楸帆依然堅持寫作。

“寫作現在是比較老派（old school）的事情。但現在我們更需要寫作，更需要閱讀，太過虛擬的生活會影響人對知識的吸收。”他也聽有聲書，可聽到需要深度思考的內容，會發現什么都沒有進腦子，只能回頭再找到紙質書讀一遍。出差時，陳楸帆隨手都能拿出一本紙質書。“我們要思考如何在用工具時保持主動性和文學品味，這是AI無法給予的。許多人覺得AI寫得足夠好了，但其實根本沒那么好。只是大部分人沒有足夠的鑒賞力。我們到了一個需要呼吁大家恢復到老派（old school）生活方式的時刻。”

現在，陳楸帆的包里正放著一本文學評論集，其中有對卡夫卡、博爾赫斯等大家的評論。“看這樣的書，讓你想去讀更多的書。”

作為中國科幻文學的代表人物，陳楸帆的作品曾獲茅盾新人獎、全球華語科幻星云獎、中國科幻銀河獎等重要獎項，并被翻譯為二十多種語言。

在“英歌沸騰”系列中，他將故事設定在遙遠的未來星球——潮星。在這里，古老的潮汕文化與前沿科技交織共生。少女梅影在意外中失去至親，踏上一段融合勇氣、成長與自我覺醒的冒險旅程。她以英歌舞為紐帶，穿越傳統與現代、科學與信仰的邊界，最終在星海深處完成了一場關乎文明存續的終極之舞。這其實是一部引導青少年理解文化根脈、建立身份認同的成長之書。那些來自童年的印記——小公園的騎樓、過年的儀式、圖書館里的書頁——最終都在這個未來的星球上，找到了屬于它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