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歲的印度作家和律師巴努·穆什塔克（Banu Mush?taq）以所著英譯短篇小說集《心燈》（Heart Lamp）獲得了2025年的國際布克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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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于5月20日晚在英國首都倫敦的泰特現(xiàn)代藝術(shù)館舉行，并通過互聯(lián)網(wǎng)直播。

擔任評委會主席的青年作家馬克斯·波特（Max Porter）說，《心燈》是“英語讀者從未見過的全新作品”，是“對美麗、忙碌、頌揚生命的故事的徹底轉(zhuǎn)譯”。

在獲獎前，該書及其作者鮮有英語媒體關(guān)注。穆什塔克當晚表示，獲得國際布克獎“感覺就像一千只螢火蟲點亮了一片天空——短暫、燦爛，完全是集體性的”。這個獎“不僅僅是一項個人成就。它同時肯定了當我們擁抱多樣性、贊美差異并相互扶持時，我們作為個人和全球社區(qū)都能蓬勃發(fā)展”。

《心燈》收入了描寫印度南部父權(quán)社會婦女生活的12個短篇，由翻譯家迪帕·巴斯蒂（Deepa Bhasthi）從穆什塔克在過往30年里創(chuàng)作的六部小說集里選譯而成。它們通常用直白的、犀利的、口語化的而非依賴寓言和神話的語言，描寫工人階級、穆斯林婦女及其保守伴侶的故事。在與書名同題的一篇里，一個名叫麥赫倫的女人發(fā)現(xiàn)丈夫出軌后回到娘家，向親人揭露丈夫的不忠，卻遭到阻攔和圍攻。家人不許她離婚，反而勸她繼續(xù)維持婚姻，并將她送回夫家。絕望的麥赫倫用煤油澆透全身，準備自焚，最終被孩子救下。

穆什塔克透露，這個故事出自她本人的經(jīng)歷。與十幾歲就嫁人的同齡女孩不同，她晚至26歲才經(jīng)自由戀愛而結(jié)婚。但幾年后，婆家強迫她放棄事業(yè)待在家中。她度日如年，生活再難維系，一度淋上煤油準備自焚，幸虧在最后一刻被丈夫阻止。

印度月刊《喜馬爾南亞》5月21日發(fā)表梅格納·拉奧的文章，分析穆什塔克文學反抗的根源時指出，別人以為主婦自淋煤油這種事不夠真實，但對穆什塔克來說，這就是現(xiàn)實主義。

“我的故事講的是婦女——宗教、社會和政治如何要求她們無條件服從，進而施加不人道的殘酷，將她們貶為純粹的附屬品。”穆什塔克在接受布克獎主辦機構(gòu)的采訪時說，“媒體每天報道的事件和我本人的遭遇，一直是我的創(chuàng)作源泉。這些婦女承受的痛苦和磨難，以及無助的生活，在我內(nèi)心激起了深刻的共鳴。我不必到處去體驗生活；我的心就是最真實的體驗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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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燈》是第一本獲得國際布克獎的短篇集。穆什塔克也是第一位獲獎的卡納達語作家。

巴斯蒂則成為獲得這一大獎的第一位印度翻譯家。

穆什塔克生于卡納塔克邦哈桑的一個進步穆斯林家庭，上的是卡納達語學校，而非當時穆斯林普遍接受的烏爾都語教育。大學畢業(yè)后，她為報紙和電臺做記者，同時通過了律師培訓，長期參與公益行動。

巴斯蒂指出，穆什塔克的人生可以用一個卡納達語詞匯“班達亞”來概括。它意味著異議和反抗，以及對權(quán)威的抵制。20世紀七八十年代有過一場短暫但極具影響力的卡納達語文學運動班達亞薩希蒂亞，即班達亞文學，它始于對上等種姓和主要由男子主導的文學霸權(quán)的抗議。該運動鼓勵婦女、賤民（達利特人，種姓制度下的最低階層）和其他少數(shù)群體用日常使用的卡納達語講述自己的生活經(jīng)歷。在眾多卡納達語的變體當中，他們的語言被視為鄉(xiāng)土氣息濃厚，與該邦仍在大眾文化中廣泛使用的“威望方言”形成了鮮明對照。

拉奧也說，班達亞薩希蒂亞出現(xiàn)時，20世紀50年代興起的現(xiàn)代主義卡納達語運動——納維亞派的作家仍廣受歡迎，但他們?yōu)槲膶W而文學，無力直接呈現(xiàn)或深入理解社會不平等現(xiàn)象。班達亞作家的文風則更加隨意和直接。他們自如地運用日常語言里的詞匯，即便這樣做在納維亞派的傳統(tǒng)里備受譏諷。穆什塔克的語言猶如拼布藝術(shù)，直率、隨性地交織使用卡納達語、烏爾都語和達卡尼語，而達卡尼語本身就是波斯語、德拉維語、馬拉地語、卡納達語和泰盧固語的混合體。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不能將《心燈》簡單地稱為卡納達語譯作。事實上，這本書展現(xiàn)了卡納達語的真實形態(tài)：它是多種語言的交匯之地。

從一開始，穆什塔克就有意識地遠離她所謂的浪漫小說中大姑娘與小伙子邂逅的陳詞濫調(diào)，轉(zhuǎn)而尋找批判父權(quán)制及其虛偽傳統(tǒng)和實踐的敘事。班達亞薩希蒂亞的高潮轉(zhuǎn)瞬即逝，穆什塔克卻在隨后的幾十年里堅持不懈地從事創(chuàng)作。除了六部短篇集，她還出版了一部長篇小說、一部隨筆集和一部詩集。

“譯者當然不必與作家背景相同，”身為高種姓印度教徒的巴斯蒂在《心燈》的譯者后記里寫道，“但對我來說，承認我們之間的差異、各自的立場與特權(quán)，并以此為基礎(chǔ)，在翻譯時更負責任和更敏銳，仍具有重要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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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布克獎是世界上少有的真正尊重翻譯家、真正愛護翻譯家的大文學獎。它不僅稱譯者為聯(lián)合獲獎?wù)撸屪g者和作者同時登臺領(lǐng)獎，安排他們在攝影師的鏡頭里并列，還讓他們平分獎金，就連所獲的獎樽，都是一人一個，尺寸上不差分毫。

穆什塔克和巴斯蒂此番分享了五萬英鎊（約合人民幣48.8萬元）的獎金。

《心燈》是從今年的154部候選作品中勝出的。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是國際布克獎歷史上首次出現(xiàn)所有六部入圍作品均由獨立出版社出版的情況。

這是該獎由作家獎改制為作品獎后第十次頒獎，也是由布克國際獎更名國際布克獎后第六次頒獎。

此前，韓國人韓江的《素食主義者》、以色列人大衛(wèi)·格羅斯曼的《一匹馬走進酒吧》、波蘭人奧爾加·托卡爾丘克的《逃亡者》、阿曼人朱卡·哈爾西的《天體》、荷蘭人瑪麗克·盧卡斯·賴內(nèi)費爾特的《夜晚是不安的》、法國人達維德·迪奧普的《靈魂兄弟》、印度人吉檀迦利·什里的《沙定》、保加利亞人格奧爾基·戈斯波迪諾夫的《時間庇護所》和德國人燕妮·埃彭貝克的《天時》先后獲獎。

作為作家終身成就獎的布克國際獎只存活了十年，留下六位大名鼎鼎的獲獎?wù)摺Ｋ麄兪前柊湍醽喌囊了姑窢枴たㄟ_雷（2005年獲獎）、尼日利亞的欽瓦·阿切貝（2007）、加拿大的艾麗斯·芒羅（2009）、美國的菲利普·羅思（2011）和莉迪亞·戴維斯（2013），以及匈牙利的克勞斯瑙霍爾考伊·拉斯洛（2015）。

此后，兩年一屆的布克國際獎與每年頒獎、價值一萬英鎊的獨立報外國小說獎合并，變身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