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斯諾霍爾卡伊·拉斯洛:在語言的迷宮中追尋光明
克拉斯諾霍爾卡伊·拉斯洛建造的文學宇宙,以其特有的“長句美學”和末日寓言般的敘事,為讀者打開了一個需要凝神屏息才能進入的世界。那些蜿蜒數頁、從句嵌套的長句子,是一種風格選擇,更是一種哲學立場——它拒絕被簡化、被消遣,堅持文學應當承載思想的重量與時間的質感。他的作品雖根植于匈牙利民族的歷史創傷與中歐文化的厚重土壤,卻通過對人類普遍困境的深刻揭示,超越了地域與語言的藩籬,成為跨越文明的對話。
2025年諾貝爾文學獎授予匈牙利作家克拉斯諾霍爾卡伊·拉斯洛,是對嚴肅文學價值的重申。在短視頻盛行、閱讀碎片化的今天,它提醒我們,文學依然可以是對人類存在本質最嚴肅、最深刻的叩問。
——編 者

克拉斯諾霍爾卡伊·拉斯洛
克拉斯諾霍爾卡伊·拉斯洛屬于“出道即巔峰”的那類天才作家。他在31歲發表成名作《撒旦探戈》之后,便執守“人類在困境中輪回”這一母題,在文學道路上深耕四十余載,2015年榮獲國際曼布克獎,2019年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最佳翻譯小說獎,并最終在71歲斬獲諾貝爾文學獎,成為繼凱爾泰斯·伊姆萊之后,匈牙利歷史上第二位獲此殊榮的作家。瑞典文學院的頒獎詞為:“因其極具感染力且富有遠見的作品,在末日般的恐懼之中,重新彰顯了藝術的力量。”得知獲獎后,作家當即表示:“我深感欣喜與自豪,因為躋身于如此多真正偉大的作家詩人之列,讓我獲得以母語匈牙利語創作的力量。能用這門精妙的語言寫作,我由衷感到驕傲與幸福。”
名字即宣言
克拉斯諾霍爾卡伊·拉斯洛于1954年1月5日出生在匈牙利東南部貝凱什州(Békés)的一座小城——久洛(Gyula),父親是律師,母親是辦理社會保險業務的公務員。然而,正是這種成長于規則、規訓的環境,反而塑造了他對既定權威的深刻審視與批判精神。相較于家庭,對他早期心靈影響更深遠的,是家族在兩次世界大戰中所經歷的創傷。
作家父親的那支,是來自斯洛伐克的一個信奉路德教派的家庭,原來的姓氏是“柯里姆(Korim)”,1934年改為現在的“克拉斯諾霍爾卡伊(Krasznahorkai)”。據作家講述,改名的主意來自他的祖父克拉斯諾霍爾卡伊·久爾吉(Krasznahorkai Gy?rgy,1895-1944),原因是他在酒館里聽到了一首一戰后流行的憂傷歌曲:“昏暗的夜幕籠罩了驕傲的克拉斯諾霍爾卡伊城堡,秋風呼嘯,講述著往日的輝煌,拉庫茨的光榮歲月一去不復返……”第一次世界大戰后,隨著奧匈帝國的解體與《特里亞農條約》的簽訂,匈牙利失去了近三分之二的領土,克拉斯諾霍爾卡伊城堡所在地區被劃歸斯洛伐克。其祖父更改姓氏,正是為了銘記這場深刻的國家與家族創傷。
事實上,“克拉斯諾霍爾卡伊”這一姓氏所承載的,是一段更為悠長而沉重的歷史。早在18世紀,遷居至匈牙利貝凱什州圖特庫姆洛什小鎮的斯洛伐克移民,多數便來自克拉斯諾霍爾卡伊地區。作家的祖父曾于一戰中服役并榮膺“卡洛伊十字勛章”,自20世紀30年代起出任該鎮鎮長,直至1944年10月8日戰死沙場。因此,這個姓氏早已超越了家族符號,它直指中歐大地所飽受的創傷,這正是克拉斯諾霍爾卡伊·拉斯洛整個文學宇宙得以孕育的核心土壤。
值得一提的是,匈牙利民族作為一支從亞洲遷徙到歐洲的民族,幾千年來一直保留著“姓氏在前、名字在后”這種“亞洲模式”。正如我們所熟知的匈牙利革命詩人裴多菲·山多爾,以及匈牙利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凱爾泰斯·伊姆萊,都是姓前名后。克拉斯諾霍爾卡伊家族選擇了一個承載著家族歷史和地域創傷的姓氏,就像作家筆下的長句一樣,復雜、獨特、充滿歷史回響。可以說,在他完成《撒旦探戈》之前,他的祖輩就已經通過選擇“克拉斯諾霍爾卡伊”這個姓氏,為他的文學生命寫下了引言。
人類困境的終極書寫
克拉斯諾霍爾卡伊·拉斯洛在文學上的成功,是一場始于匈牙利本土并最終席卷世界文壇的持續性震動。1985年,他的長篇小說《撒旦探戈》問世,不僅標志著其創作生涯的正式開啟,更是宣告了一位文學大師的誕生。
在這部處女作中,拉斯洛確立了后來貫穿始終、不斷變奏的創作母題:一個破敗泥濘的世界,一群在循環往復的絕望中自我欺騙的靈魂,以及對救贖永無止境卻又注定虛妄的期待。人類的歷史猶如跳一場“撒旦探戈”——前進六步,后退六步,一切掙扎終歸于徒勞。與思想渾然天成的,是他獨創的“長句美學”:那些蜿蜒不絕、從句嵌套意象的綿長句子,本身即是一座語言的迷宮,迫使讀者在文字的泥沼中親身感受那無盡的雨與窒息的絕望。作者將語言的體驗與主題的體驗高度統一,通過其純粹的、不可抗拒的藝術力量,將一種極端個人化的美學推向了巔峰,成為一種強大的文學宣言。這部作品的橫空出世,瞬間點亮了文學的天空:它仿佛不是一個有潛力的新人所創作的處女作,而是一位文學大師的加冕典禮。著名評論家蘇珊·桑塔格對他倍加推崇,稱他為“當代匈牙利啟示錄式的大師,靈感堪比果戈理和麥爾維爾”。1994年,匈牙利電影大師塔爾·貝拉(Tarr Béla)根據作者親自改寫的劇本,將這部“不可能被改編”的小說拍成一部長達7個多小時的黑白故事片《撒旦探戈》,用電影的長鏡頭完美闡釋了文學長句,這成為了世界電影史上的一部不朽杰作。
《撒旦探戈》帶來的巨大聲譽,并未使拉斯洛偏離自己的軌道。他猶如一位沉潛于思想深處的探索者,以朝圣者般的專注,持續深耕于那片獨特的哲學疆域。1986年,他出版短篇小說集《仁慈的關系》,將其獨樹一幟的美學風格完美地灌注于中短篇的形制中。其中《茹茲的陷阱》通過一場偵探小說式的連環跟蹤,描述了現代人孤獨的境地,只能借助于跟蹤偷窺,建立與他人注定沒有回饋、更無相向而行的絕望關系。《仁慈的關系》猶如濃縮的精粹,為讀者理解他后續更宏大的作品提供了鑰匙。1987年,拉斯洛選擇移居德國柏林,在新的生活環境中持續創作。他于1989年發表長篇小說《反抗的憂郁》,再次取得巨大成功,并于1993年斬獲德國年度文學作品獎。在《反抗的憂郁》中,作者以巨大的藝術勇氣和獨特美學風格,構建了一個關于現代文明命運的、極其悲觀的宏大寓言。1991年,他第一次以記者的身份出訪中國,回來后寫下游記作品,記錄了此行的所見所聞。1999年,他出版《戰爭與戰爭》,將題材從封閉社群中的個體絕望拉升至整個人類歷史與文明的層面,在敘事的廣度和哲學的深度上達到了新的高度。2000年,塔爾·貝拉與克拉斯諾霍爾卡伊·拉斯洛再次合作,將《反抗的憂郁》搬上銀幕,中文名為《鯨魚馬戲團》,為電影史又留下一部經典。
2004年,拉斯洛獲得匈牙利國家最高成就獎“科蘇特獎”,這是匈牙利對他近二十年文學創作成就的一次總結性的、官方的權威認可,正式確立其作為當代匈牙利文壇無可爭議的領軍人物這一崇高地位。此后,拉斯洛依然保持著極高的創作活力,在延續“人類困境”這一核心母題的基礎上,在題材和時空上進行不斷拓展。2008年,他又以自傳性筆觸完成游記體小說《天空下的毀滅與哀愁》,以一個敏感靈魂的孤獨低語,來回望和審視歐洲文明的困境與疲憊,帶領讀者完成了一次通往東方的心靈朝圣。2015年,拉斯洛成功摘得國際曼布克獎,標志著他從一位“重要的當代作家”正式步入“不朽文學經典”的殿堂。該獎項的歸屬,遠非對一部佳作的簡單褒獎,而是對一種獨一無二的文學成就和美學體系的認可。2016年,他出版了長篇小說《溫克海姆男爵返鄉》,以更成熟、更辛辣的筆觸,重新審視他文學宇宙的起源地,完成了一次螺旋式的回歸,被評論界視為與《撒旦探戈》的隔空回應與完美閉環。
拉斯洛以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執著地書寫著人類無法走出的困境——人類的愚蠢、對救世主的渴望、集體性的自我欺騙,將我們時代已存在但被忽視的精神癥候,通過文學顯微鏡進行極致放大。在意義崩塌、充滿不確定性的“末世”時代,“撒旦探戈”依然在跳,只是換了舞伴和服裝而已。拉斯洛的作品,以一種堅守和抵抗的姿態,對人類陷入的存在主義困境進行“反向救贖”:徹底放棄對“救贖”的幻想,直面荒誕的廢墟,并在此絕境中,拾起人類最后的尊嚴——那在黑暗中執意成為微光的存在勇氣。這正是他作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留給這個時代最深刻的偉大之處。
語言即“本體”
在拉斯洛的文學宇宙中,語言并非表達美學的工具;對他來說,語言自身就是美學的本體,是存在的顯形。他將語言推向表達的極限,以極致繁復的語言秩序,去描繪一個徹底失序的世界,鍛造了一種將存在困境與感官體驗熔于一爐的語言本體。那些橫跨數頁、蜿蜒不絕的長句,像藤蔓一般,以從句纏繞從句,以插敘連接插敘,把看似簡單的動作或場景拆解為無數細節、記憶、聯想與內心獨白的綿密織體。讀者一旦潛入,便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語言叢林,迷失其中——而這正是人類意識的真實形態:非線性、發散的、回旋的、自我纏繞的。作者通過極其緩慢、持續不斷的推進,在讀者內心營造出一種不同于現實世界中的時間體驗;他把讀者帶入一個語言的迷宮,讓他們感受時間的黏稠、意識的綿延與存在的重量。
在小說《戰爭與戰爭》中,他用這樣的“兩句話”來描述一個“劫持”現場的:
七個孩子在鐵路人行天橋的中央把他圍了起來,他們圍成半圈,蹲著,幾乎把他逼到了護欄前,就像半個小時前他們對他發起攻擊并想要打劫他時那樣,一模一樣,只是現在他們誰都不想再攻擊他,打劫他,因為情況已經變得十分明了,雖然攻擊、打劫一個像他這樣的家伙易如反掌,但就難以預測的后果而言,這么做并不值得,因為他很可能真的一無所有,即便有什么,也只能會是不可預知的沉重負荷,因此,當他們意識到克里姆正處于這場口齒含混、癲頭癲腦、對他們來講“簡直無聊之極”的獨角戲的某一個節點時,很可能就在這個節點上,他開始意識喪失地瘋言瘋語,孩子們并沒有站起來,并沒有把他像瘋子那樣地丟在那里,而是全都留了下來,就像剛才那樣,圍成半圓,蹲著,一動不動,因為此刻夜色已悄悄地降臨到他們身上,因為這在巨大的寂靜中降下黃昏的黑暗使他們變成了啞巴,也因為這種眼皮不眨、一聲不吭的狀態表現出了他們已經深得不能再深了的關注:克里姆已經悄然溜走,只留下唯一的一樣東西:下面的鐵軌。
誰也沒有讓他說話,他們只是想要他把錢交出來,但是他并沒有交出錢,而是回答沒有,然后開始說話,剛開始的時候斷斷續續,后來逐漸流利起來,最后根本停不下來。他就這樣喋喋不休,顯然是因為他被七個孩子的眼睛嚇壞了,或是因為他后來自己的發現:因為他的胃會因恐懼而痙攣,他說,一旦胃痙攣開始,他就忍不住要不停地講話,況且,因為他不確定他們身上是否帶著兇器,這使得恐懼一時無法消除,所以他的話越來越多,越來越收不住嘴地向他們講述,終于可以把一切都講出來了,因為自從他秘密地——在最后的一刻!——踏上“偉大征途”的那一刻起,他再沒有跟人說過話,因為他認為這會太危險,也因為他從未遇到過一個適合他傾訴的人,一個安全、無害,無需設防的人,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足夠安全的,他必須對每一個人都有所防范,因為他一開始就說,在他眼里所有的人都是同一個人,直接地或在暗地里,或近或遠地都與追蹤他的人有關系,那些人對他的每一步行蹤都了如指掌,只不過他總是更快一步,他接著講,比那些人“至少能快出半天”,然而為在時間和地點上取得勝利所付出的代價就是,他真的從未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直到現在這一刻,他出于恐懼,在恐懼的壓力下回歸到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領域,信任再信任、深入再深入地進行自我剖析,以此收買他們,爭取讓他們站到自己的一邊,使攻擊者徹底放棄攻擊,說服面前的這七個孩子:他在這里并不僅僅是投降,而是用這種投降來挫敗那些攻擊者。(節選自《戰爭與戰爭》第一章,本文作者譯)
拉斯洛曾表示,長句和短句都有其存在的理由。他本人之所以更喜歡長句,是因為長句更符合他的思考形式。他坦言道:“一個人怎么思考,就會選擇什么樣的句式。而且人不僅會用長句思考,而且會用唯一的一句、永遠不會終結的句子思考。尤其是在他有什么東西特別想說,特別想要說服誰的時候。而我有這樣想說的話,我經常想要說服讀者,要他們相信我所寫的內容。”詩人歐陽江河精準地捕捉到這一點,并表示:“拉斯洛語言上的纏繞,迷宮般的,密不透風的長句,以及思想和表達上的時間性,堅持了最具精神性、源頭意義上的文學。”——這是對拉斯洛文學事業的終極定性,將他與用“二手語言”進行創作的文學區分開來。拉斯洛的文學使命,從不在于講述一個有趣的故事,而在于發起一場關乎存在的“精神性”哲學考問;其全部美學實踐,始終服務于其深刻的哲學關懷。他的偉大,在于他重新發明了一種具有“源頭性”的語言,來匹配他所要揭示的那個黑暗而深刻的真理。
在信息碎片化、短視頻化的時代,他帶領讀者回歸文學最古老、最崇高的使命——不是娛樂與消遣,而是對人類精神源頭與終極境遇的探索和言說。他對文學嚴肅性的捍衛,重新確認了小說作為一種高級藝術形式的地位。正是這種將形式與內容、美學與哲學完美融合的、不可復制的體系,使他成為一位真正的文學大師,并最終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的認可。
跨越語言藩籬的創造性對話
拉斯洛為世界建造了一座巴洛克式的語言迷宮——它宏大、艱深,以其極度真實而令人眩暈的語言景觀,成為當代文學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對讀者而言,穿行其中已然是一場智力考驗;而對譯者來說,這場考驗則被放大百倍,因為他們不僅要穿越迷宮,更要在另一片語言的土地上,將它完整地重建。
匈牙利語如同一座由無數精密語法構件榫卯而成的宏偉建筑,它不同于絕大多數語言的底層邏輯,而是需要“建筑師”不斷在如同地基一般的詞根上按照嚴謹的順序“黏著”上時態、格、數、人稱等要件,來構建一個個結構復雜的全新單詞,來表達在英語或漢語中需要好幾個詞甚至用整句話才能表達的復雜語義。這種榫卯式的構詞法與繁復的語法體系,已為翻譯設下天然屏障,而拉斯洛極致化的“長句美學”,更將這座語言的藩籬筑到極高。
拉斯洛無疑是幸運的,他遇到了一批頂尖的譯者,正是通過這些高質量的翻譯,他的作品得以在英語及中文世界被細致地閱讀和品評。如果說讀者只需在迷宮中尋找出路,那么譯者則必須親手測繪其每一處轉折,并在母語的疆域中,將整座迷宮連同其韻律、密度以及陰郁的氛圍,一磚一瓦地精準重建。在這個過程中,忠誠而卓越的翻譯不再是隱身的仆人,而是活躍的文化中介,是文學世界的越獄者,幫助作品沖破語言的囚籠。
拉斯洛在中文世界的主要引路人——旅匈作家、翻譯家余澤民,正是這樣一位卓越的“越獄者”。《撒旦探戈》中文版出版后,作者曾在接受中國記者采訪時說:“中文《撒旦探戈》里的每一個詞都是余澤民寫的,是他為這本書找到了中文詞匯、語句結構和新的風格。”這句話表明了他對譯者的信任和尊重,也印證了在一部優秀的譯著里,作者與譯者是合著者的身份。詩人歐陽江河也曾說:“余澤民借助拉斯洛作品里古怪的、啟示錄般的文字,以及文學原文的匈牙利文,豐富了、改造了、糾正了,甚至在某種意義上反過來‘發明’了中文,或者說讓我們的中文外語化了。”此言精準地道破了杰出文學翻譯的本質:他們不止是語言的密碼破譯者,更是美學體系的再造者。他們要在自身的母語中,成為尋找新生的文學創世者。一位優秀譯者,會成為原著的再生父母,而一位蹩腳的譯者,則會成為原著的殺手,也正因如此,文學翻譯責任重大。
在文明互鑒成為時代命題的今天,拉斯洛著作的全球之旅昭示我們:真正的世界文學,不是消除差異的趨同文學,而是通過翻譯這一文明的信使,在保持各自獨特性的基礎上,實現深度對話的文學。中國文學“走出去”和外國文學“走進來”,需要的不僅是優秀的原作,更需要一批深諳雙方文化精髓的譯者,去完成那至關重要的“藝術的再創造”。當克拉斯諾霍爾卡伊·拉斯洛式的復雜文本穿越語言屏障,在不同文化土壤中生根發芽,我們看到的不僅是文學的生命力,更是人類精神世界通過翻譯被聯結、被照亮的明證。在看似不可逾越的語言囚籠之間,正是譯者,架起了一座通往自由的橋。
(作者系北京外國語大學匈牙利語專業教師、中東歐研究中心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