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澳大利亞文學在全球化浪潮、技術變革與內部文化反思的多重張力中，將一幅充滿活力與自我革新的圖景展示在我們面前。在主題上，呈現出對“地方”與“歸屬”的深層重構，以及對生態危機與殖民遺產的持續叩問；在敘事形式上，跨媒介敘事與后現代實驗性手法更為普及；在創作主體上，原住民作家的核心化與移民書寫的進一步多元化構成了雙重旋律；在出版與接受場域，數字技術與全球化市場深刻影響了文學的創作與傳播機制。簡而言之，2025年的澳大利亞文學，正以獨特的視角，積極參與全球對話，成為世界文學中一股不可忽視的批判性與創造性力量。

資深作家的敘事：

非虛構與虛構的重奏

《如何結束一個故事：1978-1998日記集》 海倫·加納 著

享譽國際的老牌作家海倫·加納（Helen Garner）的《如何結束一個故事：1978-1998日記集》（How to End a Story：Collected Diaries 1978-1998）是繼2024年她的回憶錄《季節》（The Season）出版并引起廣泛關注和好評后，又一部引領讀者走進她的思維世界的日記單卷本。該書由文本出版社（Text Publishing）出版。這些最初只為自己而寫的日記，既有未經雕琢的日常觀察、平凡瑣事，又有自然界的瑰麗細節乃至人生重大抉擇的戲劇性時刻，呈現出一種深層次的吸引力。蘊藏在作家心靈深處的那種令人震顫的誠實、善良、美好一覽無余。極致的清晰度、絕對精妙的句子構建都在這本書中與海倫·加納特有的魅力一同展現。

說到海倫·加納，值得講述的還有另一個事件。2023年7月29日，澳大利亞發生了一起轟動一時的大案。艾琳·帕特森 （Erin Patterson）在其位于澳大利亞維多利亞州利昂加薩的家中，因一頓含有死亡帽蘑菇的惠靈頓牛肉午餐，導致四人中毒。圍繞這個案件，涌現出許多書籍、播客和紀錄片。最引人注目的作品則是由海倫·加納、克洛伊·胡珀與莎拉·克拉斯諾斯坦合著的《蘑菇錄音帶》。這本書的主體由精心編輯的對話實錄構成，三位知名作家在交談中探討了世界對此案病態的關注，也坦陳了她們自身卷入媒體漩渦的猶疑。即使是對謀殺案審判全程密切關注的人，也能從中獲得新的啟示。《蘑菇錄音帶》的價值在于它是一面“鏡子”，但它照向的不是艾琳·帕特森，而是“我們每一個消費此案故事的人”。它提醒我們，在急于判斷和尋求刺激的故事之外，每一個真實犯罪案件的背后，都纏繞著破碎的生活、難以言說的痛苦和無法簡單歸因的人性幽暗。

《紀念日》 杰拉爾丁·布魯克斯 著

由阿歇特出版集團（Hachette）出版的文學回憶錄《紀念日》（Memorial Days）是另一部被讀者交口稱贊的好書。該書被描述為小說家杰拉爾丁·布魯克斯（Geraldine Brooks）“最私密的作品”。故事以她的丈夫、同為作家的托尼·霍維茨在巡回宣傳途中因心臟病突然離世這一沉重消息開篇，講述了布魯克斯退隱至弗蘭德斯島后發生的種種變故。作者以細膩而深刻的筆觸，剖析自己的哀傷、婚姻、丈夫的性格以及她兼具澳大利亞與美國身份的割裂感。她將新聞記者的嚴謹、歷史學家的洞察與小說家的充沛想象力完美結合，搭建起連接過去與現在的橋梁，讓讀者在沉浸于精彩故事的同時，反思歷史的復雜性與人性的本質。文藝評論家蘇珊·溫德姆（Susan Wyndham）說：“布魯克斯作為一位睿智、富有道德感的講故事者，將這部關于失去的回憶錄擴展為對美國醫療體系的批判以及對大自然脆弱之美的觀察。她以《紀念日》勇敢地轉向內省，完成了從‘書寫世界’到‘解剖自我’的深刻轉型，展現了作家更為完整和立體的藝術生命。”

《地府》 索菲·拉甘 著

邁爾斯·富蘭克林獎得主索菲·拉甘（Sofie Laguna）創作的小說《地府》（The Underworld）由企鵝出版社出版。索菲·拉甘是澳大利亞備受贊譽的一位中生代作家。她的寫作繼承了澳大利亞深厚的現實主義文學傳統，同時注入了現代的心理深度和女性主義視角，以其深刻的心理洞察力、優美的散文風格和對澳大利亞歷史與社會的深入探索而聞名。拉甘被評論界視為“澳大利亞生活的杰出記錄者和詮釋者”。《地府》開篇敘述了1974年，少女瑪莎在精英私立學校中癡迷于古典文學的故事。她沉迷于古文明對“地府”的詮釋——“生者不可見，深于一切海洋……潛藏在所有人世生活之下的領域”。這部小說質樸卻充滿魅力，主線是瑪莎從青澀到成熟的年代，知識與情欲的雙重覺醒。文學評論家希安·凱恩（Sian Cain）說：“拉甘的筆力值得稱道，她讓瑪莎豐盈的內心世界躍然紙上，合上書后，你定會懷念與這位少女相伴的時光。”

《野性黑暗海岸》 夏洛特·麥康納吉 著

《野性黑暗海岸》（Wild Dark Shore）是2025年出版的一本非常動人的小說。作者夏洛特·麥康納吉（Charlotte McConaghy）是當代澳大利亞文壇和國際出版界備受矚目的作家。她以其將強烈的生態主題與深刻的人物情感相結合的獨特風格而聞名。她的作品通常被歸類為“生態驚悚”或“氣候小說”，但內核永遠是關于失落、愛與人性在瀕危世界中的掙扎。《野性黑暗海岸》開篇，一位名叫羅文的女子在猛烈的風暴中被沖上亞南極一個島嶼的海岸，奄奄一息。她的戲劇性到來是一個謎：這個島嶼對游客來說太過偏遠，最近的陸地也在數千公里之外，而海洋則寒冷狂野，任何人都難以生存。羅文被燈塔附近的一家人——島嶼的看護人多米尼克和他的三個孩子拉夫、芬和奧利救起。這座小島在19世紀曾是捕海豹者的基地，近年來則成為一個科學站和種子庫的所在地，但變化的氣候和上升的海平面使島上的生活變得十分危險，科學家們只得撤離。多米尼克和他的家人在島上生活了八年之后，也即將離開。但有一個問題：無線電通信中斷，風暴摧毀了島上的電力設施。多米尼克和孩子們的任務是在種子庫被海水灌滿之前，盡可能多地搶救出種子樣本。羅文對自己如何來到島上守口如瓶，而多米尼克顯然也有自己的秘密。盡管這種互不信任的氣氛籠罩著他們，羅文還是與多米尼克以及他的每個孩子都建立了親密的關系。《野性黑暗海岸》是一個關于悲傷與愛的故事，是一部氛圍感極強、觸動人心的小說，也是一聲響亮的號角，警告我們在氣候災難中，將面臨何等的損失。麥康納吉的作品成功地將嚴肅的生態預警包裹在引人入勝的通俗敘事之中，使其理念抵達了全球范圍內的廣大讀者。她被視作將“氣候焦慮”轉化為強大藝術表達的典范作家之一。

新生代作家備受關注：

一份積極的、創造性的宣言

《哀歌，西南》 瑪德琳·沃茨 著

2025年，哈迪·格蘭特出版社（Hardie Grant）出版了瑪德琳·沃茨（Madeleine Watts）的《哀歌，西南》（Elegy，Southwest）。瑪德琳·沃茨被視為澳大利亞“千禧一代作家中的重要聲音”。《哀歌，西南》是她出版的第二部長篇小說。她的第一部小說《內陸》（The Inland Sea，2021）將個人敘事與澳大利亞殖民暴力史、自然災難交織在一起，精準捕捉了生態焦慮、歷史負重與個人關系間的張力。《哀歌，西南》講述了一對情侶——埃洛伊絲和劉易斯，在2018年野火肆虐之時，于拉斯維加斯租下一輛車，蜿蜒穿越四個州的故事。劉易斯作為一名藝術工作者前往此地，目的是查看沙漠中一件史詩級概念性大地藝術作品的進展；與此同時，埃洛伊絲正在撰寫一篇關于被殖民和遭蹂躪的科羅拉多河歷史的論文。而此刻，他們正沿著這條河的軌跡行進。小說雖然承載著氣候災難的沉重哀傷，但也生動描繪了風景，并贊頌了人們尋找愛與希望的能力，令人嘆為觀止。沃茨是一位以文學回應全球性危機的作家，她擅長將宏大的歷史與生態敘事，融入極具感染力的個人故事中。《哀歌，西南》是一部具有預言性和高度文學性的作品。它成功地將個人旅程的敘事，升華為對整個人類當下處境充滿力量又令人心碎的審視。詹姆斯·布拉德利（James Bradley）的書評將《哀歌，西南》定位為“一部深刻捕捉千禧一代時代精神的杰出小說”。他認為這部作品遠不止是一部公路旅行或愛情故事，而是一曲對處于氣候危機、歷史創傷與個人迷茫交匯點的時代的“哀歌”。

《在這里等待》 露西·尼爾森 著

西蒙與舒斯特出版社（Simon & Schuster）2025年出版了露西·尼爾森（Lucy Nelson）創作的短篇小說集《在這里等待》（Wait Here）。這本書一經出版便在澳洲文壇引起強烈的反響。露西·尼爾森這部充滿詩情畫意的處女作帶我們走進那些沒有孩子的女性的生活。書中的許多人物都是處于生育年齡之后，或主動或被動地沒要孩子。這些主人公常常被簡化為“遺憾”“悲傷”或“極度自私”。而收入這本書中的幾部短篇小說為我們展示了一幅幅復雜而奇妙的圖景。其中包含失落，但也包含自由、自我發現、對其他事物的深切關懷，以及一種時間富足感。《在這里等待》并非被動的等待，而是一種主動的、充滿意義的停留和關注。社會常將女性的創造性與生物學生育捆綁。露西·尼爾森通過這本書指出，創造可以有無數形式——一幅刺繡、一件毛衣、一篇文章、一種生活——同樣是彌足珍貴、可以流傳的“后代”。 它是一篇文化宣言，通過“手工”這個透鏡，為無子女女性的生活賦予了一種積極的、創造性的、充滿哲學深度的敘事，讓她們復雜而奇妙的故事被看見、被肯定。

另一位備受矚目的新人是維杰·庫拉納（Vijay Khurana）。維杰·庫拉納是以作家和前廣播主持人的雙重身份進入公眾視野的。在轉向全職寫作之前，他最為人知的身份是澳大利亞廣播公司青年網絡Triple J的知名主持人和記者。這段媒體生涯塑造了他對當代青年文化、語言和情緒的敏銳洞察力，這在其文學作品中得到了直接體現。2025年，烏爾蒂莫出版社（Ultimo Press）出版了他的第一部作品、長篇小說《副駕駛座》（The Passenger Seat）。這本書的故事設定極其簡潔：兩個少年，一輛借來的車，一條漫長寂靜的路。然而，那種不安的感覺卻隨著每一公里的前行而加劇。暴力暗流涌動，孤獨無邊無際。它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精準地剖析了這樣一個青春時刻——尚不知道應該對成長充滿怎樣的期待，也不知道應該怎樣使期待成為現實。庫拉納這樣描寫坐在副駕駛座的少年：“泰迪對成年的前景并不感到興奮，但也還沒找到別的出路。他正在尋找捷徑。”他尋找的捷徑，也正是我們所有人經歷的人生之路。小說精準地捕捉了當代澳大利亞青少年的精神困境，特別是“男性氣質的危機”、無處不在的孤獨感、對未來的迷茫以及在暴力邊緣的試探。《副駕駛座》是一部“研究青春期的精準作品”，不僅是一個關于兩個男孩的故事，更是一面折射整個時代焦慮的鏡子。這部小說被廣泛認為是2025年澳大利亞文壇最引人注目的處女作之一，獲得了主流媒體和文學評論界的高度評價。維杰·庫拉納憑借該書一舉確立了其作為澳大利亞新一代重要小說家的地位。他被視為能夠定義和挑戰當代澳大利亞青年（尤其是男性）經驗的聲音。

原住民及其他族裔作家：

鏈接更廣闊的世界

2025年，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及其后代作家，也帶來了豐富的聲音。他們的作品不再局限于文化沖突，而是深入探討跨國身份、代際創傷、全球資本主義下的離散體驗等議題，將澳大利亞與更廣闊的世界動態相連。

《野性之土》 奧馬爾·穆薩 著

企鵝出版社出版的《野性之土》（Fierceland）是當代澳大利亞最具代表性的跨界藝術家奧馬爾·穆薩（Omar Musa）創作的第二部小說。奧馬爾·穆薩的父親是馬來西亞的穆斯林，母親是澳大利亞裔愛爾蘭人。這種多元文化背景和“之間”的狀態成為他創作的核心動力。他持續追問：“何為家？何為歸屬？”他的作品深深扎根于婆羅洲的雨林和澳大利亞的河流與城市。大自然不僅是背景，更是擁有“代理性”的、承載著歷史與創傷的、會說話的角色。在這部著作中，馬來西亞婆羅洲的森林在訴說。它的聲音奇異、如詩如畫、令人著迷，既屬于這個世界，又超然物外。小說的主人公姐姐羅扎娜與弟弟哈倫深陷于被破壞的森林與家族歷史的糾葛之中。他們的父親尤索夫依靠生產棕櫚油和伐木發家致富。他去世后，關系并不密切的姐弟倆回到馬來西亞，面對尤索夫留下的巨額遺產，陷入新的矛盾與困境。本書時而如夢似幻，時而憤怒激昂，評論家認為：“《野性之土》是一部深思熟慮且恰逢其時的作品，作者延續了他跨界的藝術風格，把詩歌、散文甚至音樂都融入書頁之中，將生態批判與家族史詩結合在一起，展現了穆薩的絕佳狀態。”《野性之土》被評論界認為是奧馬爾·穆薩創作成熟期的有力之作。奧馬爾·穆薩也被視為澳大利亞“新浪潮”文學與文化中的重要聲音。他打破了主流文學圈的某些傳統框架，將街頭文化、移民經驗和全球性議題帶入中心舞臺。評論界常以“富有遠見”“強有力的”和“不可或缺的”來形容他。

《移民》 莫雷諾·喬瓦諾尼 著

布萊克公司（Black Inc）2025年出版了意大利裔澳大利亞作家和文學翻譯家莫雷諾·喬瓦諾尼（Moreno Giovannoni）的重要著作《移民》（The Immigrants）。莫雷諾·喬瓦諾尼是澳大利亞戰后意大利移民社群最重要的文學記錄者之一。他的寫作填補了澳大利亞多元文化敘事中一塊重要的拼圖。《移民》通過追溯父母從意大利到澳大利亞的旅程，詳細描述了移民如何用自己的雙手在陌生的土地上勞作求生。這個過程既帶來歸屬感，也伴隨著身體與精神的創傷。他的整個創作可視為一次漫長的“翻譯”過程——將父母口中的故事、模糊的家族記憶、無聲的汗水與鄉愁，“翻譯”成可以被廣泛理解和共鳴的文學語言。《移民》是一部深刻動人的愛與勞動史，讓我們看到烏戈和莫雷娜在維多利亞州北部的鄉村如何種植煙草，融入一個充滿活力的移民社區。喬瓦諾尼的文字質樸而優美，將艱苦的體力勞動和日常生活的細節轉化為富有詩意的敘述。他書寫了自己的童年與青少年時代，作品在小說與回憶錄的交融中，蘊含著巨大的心碎與苦難，但也包含著成功的喜悅。莫雷諾·喬瓦諾尼是一位將個人家族史淬煉成文學瑰寶的作家，他的作品是理解澳大利亞意大利移民社群乃至整個戰后移民經歷不可或缺的窗口。

2025年，以亞歷克西斯·賴特（Alexis Wright）、金·斯科特（Kim Scott）等前輩作家的成就為基礎，原住民文學勢頭強勁、新人輩出。原住民創作涵蓋了從魔幻現實主義史詩到都市青春故事的全部光譜，其核心是展現原住民生活的當代性、復雜性與能動性，徹底打破將其固化為“傳統文化承載者”的刻板印象。

2025年，昆士蘭大學出版社出版了著名原住民作家、邁爾斯·富蘭克林獎獲得者梅麗莎·盧卡申科（Melissa Lucashenko）的散文集《腦海中的非純白》（Not Quite White in the Head）。《腦海中的非純白》是一部充滿勇氣、智慧和火熱生命力的散文集。它不提供舒適的閱讀體驗，而是邀請（甚至迫使）讀者直面澳大利亞社會最核心的矛盾與未愈合的傷口。對于希望理解當代澳大利亞，特別是原住民歷史、文化、現狀的讀者而言，這本書是不可或缺的必讀之作。評論界指出：“這位澳洲杰出的公共知識分子擁有精準的筆觸與道德權威。她幽默而銳利，在書寫階級、行動主義與文化時無人能及。盧卡申科用她的筆證明，最有力的批判往往來自那些被主流視為‘非純白’的頭腦。”

昆士蘭大學出版社（UQP）2025年出版了原住民作家托尼·伯奇（Tony Birch）的短篇小說集《你的照片》（Pictures of You）。托尼·伯奇是澳大利亞備受尊敬的小說家、詩人和學者，以其深刻的社會良知、對工人階級及原住民生活的細膩刻畫而聞名。他的寫作根植于歷史與記憶，常以墨爾本為背景，探討家庭創傷、社會不公與韌性。伯奇本人具有原住民莫巴-庫克圖克族血統，這一身份深刻影響了他的創作視角。他曾憑借小說《鬼河》（Ghost River，2015）和《白人姑娘》（The White Girl，2019）兩次獲得維多利亞總理文學獎，并被認為是澳大利亞最重要的短篇小說作家之一。《你的照片》收錄了伯奇從早期到近期發表的短篇小說，由昆士蘭大學出版社精心選編出版，其核心主題是“愛與家庭的肖像”。書評指出，全書貫穿了對愛情與家庭關系“充滿真心且深感個人化的描繪”，展現了男性氣質的演變，呈現了伯奇寫作重心的變化——早期作品更多直面男性暴力、創傷與所謂男子氣概。后期作品逐漸轉向描繪溫柔、關懷、提供情感支持的另一種男性形象：父親、兒子、兄弟。這種“演變”本身被書評人認為具有“強大而珍貴”的力量。這本書被評價為一份“禮物”。對于讀者，它是進入伯奇豐富文學世界的完美入口；對于文學研究者，它提供了觀察作家思想發展與主題流變的清晰脈絡。《你的照片》是伯奇文學生涯的一座里程碑，為我們呈現了一幅幅深刻動人的人類情感肖像，鞏固了伯奇作為“澳大利亞短篇小說大師”的地位。

主流文學獎項的評選結果有力地印證了上述趨勢。2025年斯特拉獎長名單和維多利亞州總理文學獎的獲獎名單，均顯示出對創新形式、原住民敘事和多元聲音的高度認可。維多利亞州總理文學獎的多個獎項由原住民作家獲得，其中旺達·吉布森（Wanda Gibson）的《三件連衣裙》（Three Dresses）基于作者在昆士蘭遠北地區的童年經歷創作而成，是該獎項歷史上首次由兒童圖書獲得的最高文學獎。

2025年邁爾斯·富蘭克林獎最終入圍的六部作品中，有五部出自少數族裔作家之手。馬來西亞華裔作家盧俊翔（Siang Lu）的《鬼城》（Ghost Cities）以虛構手法解構西方對中國的刻板印象。這是一本描寫關于身份、語言、孤獨與創造的奇幻現實小說，展現了一段游走在幻想與現實之間的文學旅程。作者說：“這本書，以及它舉步維艱的誕生過程，教會我如何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因為就在那一刻，我終于懂得了如何去理解自己的失敗。”

總而言之，2025年的澳大利亞文學充滿活力。它既自信地擁抱其多元文化的根基，將其作為創作的主要動力，又通過創新的敘事技巧和深刻的主題挖掘，積極地介入并反思全球與本土的現實。在多個國家圖書銷量下滑的背景下，澳大利亞2025年的圖書銷量逆勢增長了2.0%，顯示出較強的市場活力。盡管挑戰猶存，但澳大利亞文學以其日益增長的自信與創造力，正書寫著屬于自己、也屬于世界的嶄新篇章。

（作者系資深文學翻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