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納河水向西流，云奔碧空。一年一度的“巴黎書籍藝術節”將于4月中旬拉開序幕。

我眼前擺著阿列克西·馬赫格沃斯基撰寫、格里巴斯書局出版的《巴黎是一部書》（Paris est un livre，2024）。它充溢著作者對巴黎和書籍的熱愛，展示塞納河穿流而過的世界最大的“書籍閱覽室”，閃耀著生命之光。確實，僅這部書的名錄里就列出巴黎626家書店，還有喬治·勃拉桑公園和塞納河兩岸石堤上古色古香的舊書攤。文學獎、藝術沙龍，以及巴黎各處的作家雕像、紀念牌匾、文壇名人故居、文學咖啡館、詩歌俱樂部，還有于2016年推出的供所有人免費借閱的微型圖書館（Book Box）等。從這本書來看，巴黎不愧為世界最大的書塢之一。這里不乏各類語言的精美圖書，而且有著眾多讀書人。外邦人來此會發現，無論大街小巷、街心花園，還是餐廳和地鐵里，都有手持一冊書的閱讀者。在“手機潮”泛濫的今天，這種情況也未有改變，顯現出法蘭西民族對閱讀的熱忱，大眾對紙質書籍、對文學的執著始終如一。

今春，巴黎大宮殿明晃晃的玻璃天棚下，正在籌備2026年新一屆書籍藝術節。這場文學活動擬定于4月17日晚開幕，為期3天，其主旨為普及大眾文化。12歲以下的少年免票參觀，成年人入場券最高也只有十歐元，低于一張電影票價。藝術節揭幕當晚，大宮殿將擺設一場盛宴，將美食與敘事文學藝術融為一體，以饗大眾。這場“漫游夜宴”構成巴黎書籍藝術節的一大亮點，可謂是文學、美食與餐桌擺飾藝術的結晶。

本屆藝術節將閱讀、戲劇表演和文學交流體驗等多方面結合了起來。巴黎市圖書館將配合開展一些著名作家與公眾的交往互動。同時，藝術節面向青少年，開辟各類專項娛樂場地，將舉辦多場音樂會、朗誦會，還將推出關于有聲書籍的互動游戲，邀請藝術界人士參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本屆藝術節大力推崇動漫業，將其列為此次活動的“主賓”。眼下，法國中西部昂古萊姆市的動漫畫展因故受阻，多家動漫出版社受本屆巴黎書籍藝術節邀請，得以展示他們推出的作品。活動期間將推出兩個大型動漫展覽，安排諸多動漫畫家參加現場簽售活動，促進全社會對這一藝術領域更廣泛的關注。

此次巴黎書籍藝術節規模甚大，僅參展商中就有450家出版社，應邀赴會嘉賓共計1200人，其中有法國作家雅克·阿達里、比利時作家阿美荔·諾敦、漫畫兼電影導演于戈·彼埃沃努、塞內加爾哲學家蘇萊曼·巴希爾-迪亞涅和廚藝大師菲利普·埃切貝思特等。活動期間，作家克洛迪·哈金格將介紹她的近作《創作森林》，詳述她隱居孚日山脈與大自然和諧相處的生活經歷。

法國最大的出版集團“阿舍特”圖書公司今年會缺席活動。該集團年初宣布，將在巴黎單獨舉辦自己的書籍藝術節，以慶祝其成立200周年。

回顧巴黎書籍藝術節的來歷，要追溯到1981年，迄今已持續了四十余個春秋。當年，法國出版工會力求表現出版界的多樣性，決定創立“巴黎圖書沙龍”（le Salon du Livre de Paris），由頗具文化戰略眼光的讓-馬克·舍維尼擔任負責人。在舍維尼的組織下，首屆巴黎圖書沙龍于當年5月23日至27日在大宮殿的穹廬下舉行。主辦方特別決定給予赴會的購書人20%的買書優惠。不過，翌年法國時任文化部長雅克·朗格頒布統一書價，廢除了這一措施。

巴黎圖書沙龍的創辦初衷是全面促進出版社的業務，可以在數日內開放世界最大的圖書基因庫。這是首屆圖書沙龍主持者開啟此項大型文學活動時宣示的宗旨。1994年，該沙龍遷至場地更寬闊的凡爾賽門，2016年更名為“巴黎書壇”（Livre Paris），由法國出版業工會主持，每年三月或四月，繼巴黎農業展覽會后舉辦。到2025年，這項活動又返回大宮殿，從此稱為“巴黎書籍藝術節”，歷屆活動的參與人數始終居高不下，影響極為廣泛，參展的國家和地區逾30個。

2004年，巴黎圖書沙龍特邀中國為主賓國，參觀人數高達18.5萬。那個春天，巴黎圖書沙龍熱鬧非凡，“文化之舟”中國館充溢華夏風情。在老師們帶領下，許多中學生來到會場與作家們展開討論，互動氣氛熱烈非常。活動開幕當晚，時任法國總統的希拉克也親臨會場祝賀。作為應邀赴巴黎圖書沙龍的中國代表團成員，我于開幕翌日在書會大廳用法語發表學術講演，拉開中國作家系列講座序幕。演講中，我談到中華文化在法國傳播的歷程，尤其是伏爾泰把中國古典文學引進法國，將元曲《趙氏孤兒》改編成《中國孤兒》在巴黎公演，引起聽眾熱烈反響。當時巴黎麥松德拉羅茲書局出版了我第二部用法文寫成的長篇小說《夢湖戀》。沙龍為此安排了專場“讀書會”，法國讀者和中國作家直面交流，加深了彼此對人生和社會問題的理解，更加珍惜友誼。我記得，當時位于巴黎圣米歇爾大道的吉貝爾·約瑟夫書店董事長領著小孫女過來，懇切地說他領孩子逛書市，是為了“讓年輕一代增長知識”。他還特地囑咐該書店經理把《夢湖戀》放進他們書店朝街面的玻璃櫥窗內展示。

我參與過多次巴黎書籍藝術節，體悟到這類文學活動不僅能提升普通人的精神素養，更能促進不同民族、不同國家的文化交流和認同。緣此，我翹首瞻望再過幾天就要拉開帷幕的巴黎書籍藝術節，希冀這一文化盛宴給塞納河注入一泓精神的智慧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