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作家都是文學之鏡的一塊碎片 ——“拉美作家在中國文學現場”活動走進首師大
“你就像我們一樣,是純潔樸素的人民,
有的穿著鞋,有的光著腳,
農民和士兵,從四面八方起來,
保衛自己的神圣權利,我們看見
他們的面容跟我們一樣,
他們勞動的手,也跟我們一樣……”
(聶魯達《向中國致敬》)
這是聶魯達在1951年第二次訪問中國后寫就的詩句,正是這次訪問中,他與詩人艾青相識,艾青陪同他游覽了北京的頤和園和香山。他們的友誼在此后也一直綿延著。1954年,聶魯達50歲生日,邀請艾青到智利黑島的家中做客,艾青寫下了《在智利的海岬上——給巴勃羅·聶魯達》一詩。當時,太平洋還未通航,從中國去往拉美大地需要輾轉5地,歷時8天的漫長行程,但遙遠的距離卻無法消磨兩片土地深厚的聯結,中拉友誼與文化交流一直持續至今并愈加深切。
2026年4月14日,哥倫比亞作家雨果·查帕羅·瓦爾德拉馬、桑德羅·羅梅羅·雷伊來到首都師范大學,與作家阿乙圍繞“中哥作家筆下的青年命運與時代癥候”進行對談,來到現場的還有首都師范大學和古城中學的學生,古城中學的學生還獻上了精彩的西語表演。該活動由中國作協對外聯絡部、五洲傳播出版社、首都師范大學聯合主辦。
首都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院長王宗琥在致辭中對遠道而來的哥倫比亞作家及中外嘉賓表示熱烈歡迎,春意盎然的時節,中哥兩國作家、學者因文學跨越國界相聚,這場盛會恰如其時。他表示,首都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的歷史可以追溯到20世紀50年代末,承襲了70余年的歷史積淀,其西班牙語專業作為國家級一流及特色專業,在人才培養與國際文化交流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學院教師始終以文學為媒,翻譯了大量經典著作,為中外人文交流架起了橋梁。此外,學院長期與中國作協、五洲傳播中心及古城中學保持緊密合作,致力于推動西班牙語教學與人文研究的發展。在人工智能發展迅猛的當下,文學體現著人之為人的主體性和創造力,昭示著超越時空的思考。他衷心期盼以此次活動為契機,進一步促進中哥之間的文學對話,讓中哥兩國友誼生根發芽、生生不息。

活動現場
每個作家都是一塊碎片
20世紀的拉美文學滋養了一代中國作家,也寓意著文學的中心逐漸從歐洲分化到拉美,用美洲大陸獨有的魔幻筆法重新書寫土地的歷史。成長于80年代的阿乙可以說是讀著拉美作家的作品長大的,“我預感在21世紀,中國也將成為世界的文學中心。”阿乙解釋到,短短四十年,大家從鄉村“遷徙”到縣鎮,又從縣鎮“遷徙”到大城市,這個過程太迅速了,以致很多人的審美和思想都跟不上肉身的位移速度,上海的“都市麗人”過年回家又重新變回村口的小麗,這種“肉身在現代,精神在過去”的錯位構成了當下中國青年生活的底色。阿乙認為中國作家的一個任務就是要去書寫人們如何回應這樣的變化與矛盾。
要描繪這種即便身處外部世界仍心懷鄉愁的現狀,桑德羅認為作家的筆也要跟著時代革新。文學是需要變革的,20世紀以后,文學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在馬爾克斯、博爾赫斯之后拉美又涌現了一大批作家,時代也發生了變化,當下世界充滿科技變革和激烈競爭,國家間的影響和聯系也更加緊密。桑德羅曾經在一篇電影評論中提到文學不是孤立的,它同時代變化及各學科如藝術、科學技術等的進步都是相關聯的,作家要通過接受時代的變革來讓自己進步。
中國青年經歷的撕裂與錯位也發生在哥倫比亞,在雨果看來,哥倫比亞或者說拉美的當下現實更加殘酷,貧困與政治混亂逼迫許許多多的人背井離鄉去討生活,成長在時代中,人們要如何去抵抗這種現實的悲???雨果談到二戰時期一位攝影師拍攝的照片——那時倫敦城剛剛被炸得面目全非,一個孩子就坐在被炸平的書店前面讀書?!皩懽?、閱讀,創造一個比現實更美好的世界,這就是我們抵抗殘酷現實的一種方式。”雨果說,“書是真正的技術,它不耗電也不聯網,只要打開書我們就能離開現實,得到一方凈土?!?/p>
“文學作品是一面鏡子?!卑⒁艺f,它實際上在復制或反映這個時代已經發生的事情,而反應慢一點的作者,則相對滯后于時代。
雨果回應道:“文學的確是一面鏡子,不過是一個碎掉的鏡子,每個作家都是一塊碎片,把我們拼起來就是一個時代,世人會通過我們的作品看到我們的時代?!?/p>

雨果·查帕羅·巴爾德拉馬(左)、桑德羅·羅梅羅·雷伊(右)與阿乙對談
文學是一場游戲和體驗
阿乙時常覺得自己仍是一個年輕人,但已經50歲的他出門也開始擔憂別人會不會把自己視作“老登”。以前的許多經典往往會塑造一個動人的青年形象,比如《紅與黑》中懷揣狂傲夢想的于連,《罪與罰》里苦悶的青年拉斯科尼科夫,《平凡的世界》里的孫少平……那今天我們該怎么書寫和表達中國青年?阿乙感到一絲憂慮。這個時代的問題不僅是青年人比例減少,人口老齡化,更主要的是,青年人仿佛失去了19、20世紀的那種帶著理想鋒芒的神采奕奕,當下青年人有時是失落而沉默的。
這是全球都存在的代際問題。桑德羅說,在這個時代更重要的是創作態度,作家應保持一種年輕的心態去創作,把文學當成一場游戲和體驗。他看著現場一直在微笑的雨果說,“雨果先生就是一個非??鞓返娜?,總是面帶微笑和友善,雖然他的作品常常討論悲劇、混亂與痛苦,但他本人非常積極向上?!?/p>
積極而快樂的雨果也非常勤奮,已經出版了25本書的他常被人詢問為何還要不停工作?!耙驗閷懽魇俏逸嵊星啻旱囊环N方式。”雨果說,中國和拉美雖然相隔遙遠,但是都在短暫的時間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種變化為寫作注入了活力,讓作家得以用不同的方式去思考現實。在這個智能時代,作家仿佛成為了博物館的文物,成為恐龍時代的遺存,但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持續地與讀者進行對話,才能讓作家保持年輕的狀態。
建筑是骨架,文學是靈魂
“中哥作家筆下的青年命運與時代癥候”對談是“艾青與聶魯達的回眸——拉美作家在中國文學現場”系列活動的一場,此前,哥倫比亞作家還訪問了天津、北京多地, 12日下午,雨果和桑德羅在位于北京前門的PAGE ONE書店與北京建筑大學教授楊震圍繞“軸線與街巷:城市記憶里的文學與生活”進行了對談,此次對談由中國作協對外聯絡部和五洲傳播出版社主辦。

活動現場
雖然是建筑學家,但楊震一直熱愛中國傳統文化。他認為中國傳統建筑是傳統文化的容器,在建筑中常常可以看到書法、繪畫、詩歌的集合,“建筑是骨架,文學是靈魂”。北京城有3000多年的建城史,整個城市建設中有一條完整的軸線,即中軸線,北京中軸線是現存最長的古代城市軸線,在這條軸線上,坐落著宮殿建筑、禮制建筑、防御建筑和居住建筑。著名作家老舍的小說《龍須溝》就與北京中軸線有關,在天橋東邊有一條排水溝,下雨時會散發難聞的氣味,是舊時代著名的臭水溝,兩旁居住著許多貧苦的百姓。這條溝非常細,如同龍的胡須一般一條一條地排列,老舍給它起名為龍須溝,充滿詩意和中國人苦中作樂的堅韌。
雨果是波哥大人,波哥大中心的玻利瓦爾廣場是這座城市的情感中心,見證了這座城市的發展。廣場上立著西蒙·玻利瓦爾的雕像,他是美洲獨立運動的領導者,但最后卻遭背叛,慘死在一張簡陋的床上,他的命運似乎也隱喻了哥倫比亞以及整個美洲大陸的命運?,F在的玻利瓦爾廣場每天都有許多游客和流浪漢,鴿子們成群落在雕像頭上?!?917年有一本描寫波哥大的小說,書中寫道,當教堂敲響六聲鐘響時,這意味著時間已經是六點半了。這就是哥倫比亞人,節奏永遠是慢的,時間永遠是模糊的。我們說五年后會更好,但五年后發現那只是一場美夢?!庇旯f,“波哥大地鐵的建造曾是許多人的夢想,但幾十年過去我們依然沒有地鐵。不過我相信就快有了,因為現在是中國人在為我們修地鐵。”
不同的作家筆下有不同的波哥大,不同的哥倫比亞,哥倫比亞各地都有獨特的文學故事,桑德羅的家鄉卡利,還有卡塔赫納、巴蘭基亞等城市雖然人口較少,但文化非常豐富。桑德羅認為,對作家來說,城市景觀有兩種,一種是實際居住的現實世界,另一種是想象的城市景觀。無論文學、音樂、電影還是舞蹈,種種藝術形式所表達的都是作者對過往生活的回憶與想象。桑德羅閱讀過許多關于中國的書,來到北京后,他不斷將現實與想象中的北京對比,因為電影《末代皇帝》,他對故宮很熟悉,但現實的故宮與電影的故宮并不完全一樣,是兩處不同的故宮,這種對比讓他愈發驚喜,愈發喜愛這座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