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珠游戲》:東西文化交錯下的血緣紐帶
2024年,由法國、韓國合拍的劇情電影《束草的冬天》上映,在一些國際電影節上嶄露頭角,也讓其原著作者埃莉薩·秀雅·迪薩潘更加為人所知。埃莉薩是一位出生于1992年的法韓混血作家,雖然年輕,但已獲得多個文學獎項,作品被翻譯超過35種語言,《束草的冬天》是她24歲時的作品,起筆更早在17歲時。前不久,埃莉薩攜《彈珠游戲》來中國做客,這也是她繼《束草的冬天》后第二部被譯為中文的作品。
埃莉薩的父親是法國人,母親是韓國人。她在巴黎、首爾和瑞士長大,擅長書寫不同文化環境、語言交錯下的身份與血緣故事。前作《束草的冬天》發生在朝韓邊界處的小城束草,主人公“我”是一位法韓混血女孩,“我”的法國父親當年拋棄了母親回國,“我”從未見過他。“我”在一家民宿工作,偶遇一位來束草旅游創作的法國漫畫家,對他產生了一些微妙的、介于父親與情愛之間的情愫。
《彈珠游戲》的主人公“我”亦是法韓混血的身份,從瑞士回東京拜訪外公外婆,目的是想帶他們回闊別多年的祖國看看。外公外婆在朝鮮戰爭期間東渡日本避難,在東京開柏青哥店(柏青哥即彈珠游戲機音譯)為生。在日本多年,可外婆依然非常抗拒說日語,而他們的祖國“朝鮮”,已被分裂為兩個國家,他們認知中的那個“祖國”早已不復存在。這些都令帶他們啟程踏上歸國之旅困難重重。“我”游走在法語、日語、韓語的多重語言迷宮中,在日復一日的延滯與逛蕩中,努力思考理解自身和外公外婆的人生。
埃莉薩的文筆很精巧,兩本小說篇幅都不算長,其中流溢的情緒也是淡淡的,這讓閱讀擁有了一種輕盈的體驗,但放下書后,那些淡的情緒卻似乎依然揮之不去,并且以淡的形式沉淀在思維感官深處。無論是邊境小城束草的海濱風物,還是東京街頭的各色景觀,她筆下描摹的乍看仿佛都只是那樣一些來自年輕女子所見所聞所思的日常,但在風物和人背后,在他們跨語際的交流背后,有某種深沉感傷的東西,關于被切斷的歷史的悲歌,關于血脈的失落與饋贈,它們隱藏在從邊境望向北方同胞的望遠鏡里,隱藏在外公外婆踏出又撤回的步履中,隱藏在每一個語言轉換滯澀的時刻。望去仿若日常無事的生活之河,細看去水面下在涌動著這樣那樣的微型漩渦,但同樣又是歷史和血緣,這樣一些原本以為早已淡若游絲的東西,會突然地顯現、落在我們身上,牽系著我們向上、向前,蹚過這無邊暗河。
作為有著跨東西方文化背景的年輕女作家,埃莉薩思索和書寫著這一代有著世界屬性的公民在尋找身份認同中,那些意料之中的困惑與意料之外的獲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