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選中短篇 | 2026年3月
點擊閱讀本期8篇推介作品
短篇小說,《當代》2026年第2期,責編孟小書
短篇小說,《人民文學》2026年第3期,責編曹譯
短篇小說,《科幻立方》2026年第2期,責編趙文博
中篇小說,《收獲》2026年第2期,責編謝錦
中篇小說,《民族文學》2026年第3期,責編安殿榮
中篇小說,《青年文學》2026年第3期,責編耿鴻飛
中篇小說,《長城》2026年第2期,責編唐慧琴
短篇小說,《湖南文學》2026年第3期,責編易清華
何同彬推介作品:
海勒根那《河流遺失的船》
小說由草原姐弟的一次重逢、返鄉的對話和回憶構成基本的敘事線索和內容,海勒根那以極具標識性的語調營造了一個特別具有河流和草原屬性的敘事節奏,娓娓道來中又包藏著險峻的暗流、沼澤和旋渦;在一個看似充滿鄉愁和懷舊感的故事中,實則飽含著對鄉愁的拒斥、解構,或者就是博伊姆所說的那種“反思型懷舊”:不去重建失去的家園,而是培育出一個創造性的自我。這個自我在小說中就是姐姐塔娜,她帶著孩子返鄉的目的不是修復和一般意義的和解,而是一次精神和情感的再造,當記憶的碎片和那些充滿懸疑感的事實被重新喚醒的時候,我們從父親、母親、繼母、浩斯舅舅、阿蘇、童童等人所形成的敘事旋渦中,感受到的不是所謂的倫理真相和創傷記憶,而是道德懸置之后時間的河流中裹挾的那些人性的溫存、晦暗、痛苦、游移、決絕……我們的回憶似乎接近了那條“河流遺失的船”,又好像永遠無法接近,永遠只是在河流中被它牽引著,漫無目的地飄蕩。
徐剛推介作品:
鄭世琳《愛情或乙女游戲》
小說以個人化的視角,展現了主人公李柯語從大學本科到研究生,再到參加工作的數年間有關戀愛經歷的心路歷程。在她這里,身邊的愛情常常不盡人意,理想的愛情又總是遙不可及,更加荒謬的是,那個心心念念的人,其實從名字開始就是錯的。小說中死去的許立,像極了理想愛情模樣,因為我們在很大程度上,其實都是在跟自己的幻想談戀愛。小說不斷渲染的情緒在于,談戀愛找對象如此麻煩,還不如一個人待著,或者干脆通過游戲建立一種虛擬的親密關系,這都深刻體現了一代人對于戀愛的普遍心態。究其原因,主要是因為今天這個時代,愛情似乎被神圣化了,這也極大提高了人們對戀愛的期待,以至于理想的愛情總是高懸在天,與現實格格不入。相比較而言,父母那一代人,他們和任何其他人結婚,想必都會過得挺好。這也讓我們不斷思考,我們時代的愛情,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宋嵩推介作品:
雙翅目《星空,蓮燈與人》
小說的主人公石箜是一個孤兒。她在幼年的一場洪水中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在她看來,洪水是一種“反秩序”的現象,而科學的目的是發現并落實規律,讓宇宙顯現出秩序。因此,當她成長為一名從事生態設計的科學家之后,她將自己研究和工作的目標定為在香格里拉宇宙空間站里重建宇宙的秩序。在地球上的生態被破壞之后,她在空間站里重構地球自然;為了獲得“地球感”,她在生態艙里模擬了二十四節氣,重置了鳥類遷徙的感知系統,還在玻璃式的星際空間站里創造了太陽風。為了不再被童年的噩夢困擾,她甚至通過使用非入侵式智能對接,擁有了“可控的夢”。候鳥通過星空的導航進行遷徙的自然現象,以及中元節緬懷先人的蓮燈給了她啟發,她試圖用星空、蓮燈、地球的“三角關系”來構建新的秩序,卻總是無法達到完美,反倒是空間站收養的孤兒小女孩敖染出現的一次意外,讓她深刻地認識到,自己一直試圖用“科學夢”覆蓋“災難夢”,讓死亡留下的痕跡化為星辰和蓮燈,指引她的方向,但她一直沒獲得面對生命的勇氣,不能正視生命中的“不確定”;而人類恰恰是在宇宙的“不確定性”中不斷前行的。在小說的結尾,石箜糾結已久的思維終于豁然開朗,想必讀者也隨著她的豁然獲得了宇宙觀和世界觀的更新。
徐福偉推介作品:
陶麗群《犁客》
我曾在很多場合談到過,情感是小說創作的靈魂所在,也是經典小說永流傳的不二法門。《犁客》就是這樣一部能夠直擊我們心靈深處最柔軟部分的作品,讓我感受到了小說當中久違的真誠與純凈的情感力量。這是一種能夠凈化我們心靈的力量,中國傳統文論當中叫“澡雪”的那樣一種氣質。
這篇小說是她《插秧記》《收割記》等系列作品中的一篇,人物有一些連續性,主要描寫的是農村女性勞動群體。《犁客》講的是一個中年女性犁客,帶著一頭耕牛維持家庭生計——丈夫去世,女兒在外地讀大學,還有婆婆需要贍養,她撐起了這個家。她每年坐渡船到江岸南面去幫人犁地。其中有個孤苦無依的老太太,女犁客每年都信守承諾一定要給老太太犁地,老太太對她也非常好,她們之間是一種相互扶攜、溫暖彼此守護的關系。女犁客再次來為老太太犁地時,老太太去世了。當地風俗,必須有個人給逝者“摔發喪的火盆”,誰摔了意味著就要承擔后續幾年中所有的上墳祭拜儀式。為了讓這個孤苦的老太太的靈魂能夠在彼岸獲得寧靜,女犁客毅然做了這件事。
這篇小說的故事情節非常簡單,但帶給人的情感沖擊力非常強烈,為我們深掘了人類情感當中關于孤獨、關于悲憫、關于愛、關于良善等復雜而又真誠純凈的情感體系。另外,當代中短篇小說創作中,城市題材已占絕大多數,農村農業題材的中短篇小說反而不那么突出了。陶麗群的這篇《犁客》,就是新時代農業農村題材小說的一條典型創作路徑。它在表現農耕生活時,畫面感和細節描寫都非常生動傳神。
郭冰茹推介作品:
高臨陽《將軍趕路不打兔》
作品讓兩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在有限的時間里,將少年時的友誼、青春期的執念、青年時代的奮斗以及人到中年后的感悟,用告白和回憶的方式呈現在讀者的面前。小說的主線是孫一空的故事。孫一空原本是個沒有明確人生目標的少年,直到一場沒有結果的初戀,讓他確立起當導演拍電影的人生目標,但這個實現理想的過程始終是以初戀女友為主導的。“我”也有自己青春期執念,只不過在成年后逐漸讓自己學會在日常的柴米油鹽中享受生活的平靜和內心的安穩。“將軍趕路不打兔”本是一句俗語,說的是有大志向的人在追求自己的目標時能堅定不移。但高臨陽卻在這篇小說里寫盡了那些被“兔子”牽絆的時光,不過現實人生中,從來都不是避開所有的牽絆才能趕路的,事實上恰恰是各種牽絆鋪墊出了我們的人生之路,所以與執念和解后的繼續前行才是平凡人生的打開方式。
馬兵推介作品:
張繼《黃村愿望》
《黃村愿望》寫的是黃村人為實現城里買房的愿望湊錢集資而引發的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故事,小說延續了張繼鄉村喜劇的敘事風格,以其特有的幽默筆觸,將鄉村日常中的“小算盤”與“大愿望”編織在一起,戲謔百出,令人捧腹之余,亦深含對鄉土社會人情世故的洞察與反思,讓讀者窺見到鄉村基層治理的復雜、后鄉土社會人際倫理的異變,以及農民在城市化進程中的渴盼和焦慮。小說中,所有人都在算賬。王連登算的是,我交了錢,什么時候能輪上我用。徐本福算的是,我是第二個交錢的,憑什么不能優先。劉夫霞算的是,我現在不占上這個名額,等孩子畢業了,錢可能就沒了。王學路算的是,你們都往前搶,我也不傻。村干部也在算賬:保利算的是,這事辦成了,能給村民解決大問題,自己也能樹點威信;王大慶算的是,這事風險太大,可既然張羅起來了,就不能半途而廢,也可以讓鎮上、讓老婆、讓保利見識下他的能力。鎮長也在算賬,他建議投資石料廠,一是幫村里解決問題,二是支持鎮上的企業,擴大自己政績,一箭三雕。可最后這筆賬還是算砸了。問題到底出在哪兒呢?實際上,張繼是用小說的筆法回應了一個復雜的社會學命題,讓我們看到當傳統鄉村的“人情賬本”遭遇現代社會的“利益算盤”時,那種倫理失序的荒誕與無奈。每個人都活在具體的處境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于是每個人都在算自己的小賬,卻無人為集體的大賬操心。其中滋味,很耐人咂摸。
黃德海推介作品:
肖江虹《機械師》
近年來,AI和AI相關的話題,已經占據了傳統媒體和自媒體的顯眼位置。在一大堆能讀懂和不能讀懂的文章中,我們不得不學著想象未來如何跟AI相處。那些具形或不具形的AI,會怎樣加入以至改變我們的日常生活?肖江虹的《機械師》,思考的大概就是這樣的問題。在這篇小說里,我們看到AI加入之后,怎樣影響了具體的家庭生活,怎樣改變著人們固有的習慣,又怎樣更新著人們對世界的認知。作品最發人深思的地方是,即便在AI加入之后,生活也并未如樂觀或悲觀者認為的那樣全盤改變,那些人心與世界的參差錯落,那些家庭與個人的難言之隱,那些不同性情導致的不同命運,仍然在形態逐漸改變的未來中清晰顯現出來,細語著屬于人的脆弱和頑韌。
陳澤宇推介作品:
李娃《渡寒潭》
小說講的是中年女性徐女士在一次夜晚乘車的經歷。表面上,她去參加總公司年會,實則還計劃與相識多年的男性朋友秘密會面。途中,她與一位網約車司機、一位同車的陌生女人共同經歷了一段充滿緊張與不安的夜行路程。徐女士逐漸對司機與女乘客產生懷疑,認為他們可能合謀加害自己,并在極度恐懼中強行下車逃離,又被司機和女乘客追回。事后她得知,所謂的“危險”不過是一場因技術失誤和誤會引發的虛驚。小說在這次旅途中穿插大量關于主人公婚姻、家庭、童年創傷的回憶,揭示了她內心深處的孤獨、不安與對控制的執念。在一定意義上,這是一篇情節緊湊,但不能讀得太快的小說:夢作為推動敘事的裝置,與小說外在的懸疑感一道,形成了對內在的女性困厄與自我探尋的“欲蓋彌彰”。當然,需要注意的還有水,李娃慣于寫水,她南面洞庭而居,筆下的河湖與渡口常見。眾水落而為潭,凝為霜露,水的不同形態都有如鏡面映照天光云影、往來古今。水穿行于泥淖與堤壩之間,也經過于小說的血脈,最終沉淀到人物的精神世界,教一切喧囂歸于平靜、污濁得以滌蕩、干涸重獲潤澤。我想,在湖湘大地,或者更廣泛的“南方”領域里,活躍著一群以水的詩學為創作追求的寫作者,李娃即是其中之一。一方水泊,渡涉了人世的幽微深曲與心緒的無盡起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