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大力推薦優秀作品的考慮,中國作家網特開設“十號會議室”欄目,聚焦那些或受到廣泛關注的,或仍未被充分重視的文學新作,約請中青年作家、評論家參與評點,集特約評論、深度對話、創作心路等相關信息,與讀者共同展開閱讀與探討,力求以豐富的角度全面呈現作品的魅力。2026年1月總第二十二期,中國作家網“十號會議室”欄目為大家推薦石一楓的長篇小說《一日頂流》。此次,石一楓以“千年蟲”、“頂流”網紅等新世紀互聯網事件搭建復合隱喻,小說意涵指向主體性的歷史斷裂與創傷療愈,展現數字時代個體在流量奇觀中所遭遇的依戀、規訓與異化,小說在虛實交織中構建了關于記憶、情感與確定性的關切問詢。(本期主持人:陳澤宇)
作家石一楓
《一日頂流》,石一楓 著,人民文學出版社2025年3月創作《一日頂流》這部小說,首先源于我對一類文學人物的喜愛。我管他們叫“流浪的二傻子”。典型的例子當然是好兵帥克:喝著啤酒,吃著咸乎乎的維也納香腸,掛著癡呆的笑容,在奧匈帝國即將分崩離析的國土上游來逛去。誰看見他都可以踹一腳,但都拿他沒轍。他因為天真而善良,因為善良而幸運,因為幸運而自由。 [詳細]
《一日頂流》 石一楓小說創作年表(1996—2025)當一個普通人意外成為“頂流”,是錦上添花還是一種枷鎖?當流量成為天羅地網,你還能否破網而出?作者借一個“社恐”頂流出逃的故事,全方位掃描互聯網時代中的眾生相和心理趨勢,書寫當代中國人的互聯網生活史。 [詳細]
“在我的筆下,人工智能這個角色就是一個孩子,我把它當成一個普通的五六歲的人來表現它。我所考慮的是兩個層面的問題……”[詳細]
王雪瑛&石一楓:對生活感興趣是寫作最持續的動力“寫作中最大的挑戰就是能不能把下一個小說寫得更好。這個小說寫的還有什么問題,下一個小說如果解決了這些問題,就能寫得更好,還有就是不要自我重復。”[詳細]
張莉&石一楓:好的創作是將文學與時代敏感性合一小說還沒開始讀,就在標題上卡殼了。頂流是啥意思?趕緊到網上搜索——頂流,頂級流量的簡稱,是給極出名的人物、事物或內容賦予的一個稱號。——原來頂流是一個非常時髦的熱詞。石一楓圍繞“頂流”這個熱詞虛構了《一日頂流》的故事,這個故事講述了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年輕是如何在一夜之間成為頂流的。 不懂“頂流”暴露了我從來不看視頻的落后狀態。將不看視頻作為落后狀態來對待,這絕對不是虛妄之語。我們生活在一個互聯網時代,圖像成為了一種更加快捷、更具吸引力的傳播方式,人們也越來越樂于通過圖像來獲取信息、知識以及進行交流。隨著科技的進步,圖像的傳播方式也越來越便捷,從電子游戲到微博、微信以及直播和短視頻,等等,圖像幾乎籠罩了我們的日常生活。但我在這種大趨勢下竟然對視頻拒之千里,這就有一點逆潮流而動了吧。石一楓的可貴之處是他對現實中的新事物保持著高度的熱情。他很會講故事,他的故事既具有強烈的當代性,又具有鮮活的日常性。他雖然喜歡在情節上玩點奇詭和懸念,但他并不編織脫離現實的傳奇,這一點他倒是非常聽從孔夫子所教誨的“不語怪力亂神”,他的故事基本上貼著日常生活走。[詳細]
《一日頂流》為胡莘甌成為頂流后的“崩塌”危機,提供了一個解決方案:海上小島、坐禪修行……這為胡莘甌被流量沖擊得七零八散的內在,提供了重建的可能性。但陪伴型機器人小沙彌,以及曾創辦過“海角論壇”的師父,包括被電力與網絡包圍的小島,讓“佛法與科技”的碰撞無處不在,頂流的“威力”并未因為地理層面的“隔絕”而消失……圍繞頂流產生的欲望、利益,如風如煙如霧。頂流背后,是人心的離散與追逐,是人人都希望抓住點什么的渴望。 小說結尾,石一楓并未給出“頂流之后、人生何為”的明確答案,但從小說結尾時寫到的“想到這里,胡莘甌不再恐懼,反而感動起來,他的眼睛濕潤了”可以看出,這句是人物從“頂流(流量)”回歸到“人(肉體凡胎)”后的生理與情感的雙重反應吧。沒誰能預測到這被科技嚴重影響的世界會走向何處,但可以感動的內心與可以濕潤的眼睛,喻示生活的本質將如海邊的巖石,洶涌的沖刷不會改變它自身內在的紋路。[詳細]
這部小說的主人公胡莘甌偶然成了直播界的“頂流”,雖僅“一日”,卻極大地改變了他的生活與命運。小說圍繞這一主要線索,通過他與父親的關系、他與李蓓蓓的關系,回顧了中國互聯網20年的發展簡史,又通過他逃離北京后在全國各地的漫游——四舅和關公的山區、慧行和慧智的海島及其寺廟、李蓓蓓老家靠海的小城、李貝貝的東北小城以及大山深處,完成了對中國社會各階層生活狀態和精神面貌的全面呈現。在這個過程中,也展示了胡莘甌作為一個“頂流”的影響力及其對中國的認知圖繪。在四舅和關公的山區,他作為“頂流”從天而降,受到了當地各部門和眾多小網紅的圍追堵截,無奈只能坐上關公的摩托車落荒而逃,即使在李蓓蓓老家那個靠海的小城,他的影響力已趨衰弱,但仍能憑一己之力吸引眾人的注意力,化解李蓓蓓媽媽與眾多家長緊張對峙的局面,但到了結尾處,“胡莘甌終于又參加了一次直播帶貨,并榮幸地充當主角。效果慘淡,別說五萬六萬沒沖上去,網友們還將這場活動命名為‘挖墳現場’。原來他就是個墳”。流量時代的瞬息萬變,充分展現了各領風騷三五天的迅捷性與偶然性。 [詳細]
《一日頂流》里小說人物走過的二十多年,正是媒介世界迅猛發展,令人感慨萬千的二十多年。小說的初始時刻,五歲的胡莘甌所面對的,還是世紀之交令他莫名畏懼的“千年蟲”。那個時候,李蓓蓓母親那個神秘的“電蛐蛐”,還是通訊聯絡的時髦物件。家用電腦與互聯網時代正徐徐開啟,卻并沒有顯示出大張旗鼓的樣態;笨拙的486雖承載著人們關于未來的宏偉夢想,但全民電腦時代還遠未到來,移動互聯網更是毫無跡象……然而,小說的“現實感”恰在于,它見證了從遙遠的BP機到如今“流量為王”的全媒體時代,從方興未艾的“網絡論壇”到現在如火如荼的人工智能新紀元的跨越式變遷。作品集中呈現了“流量社會”里作為人類器官的移動互聯網世界,當下時代人們須臾無法離開的科技世界與網絡生活,以及置身其中的我們對于自我和存在意義的執著尋找。 [詳細]
實際上,最晚從《地球之眼》開始,他已不滿足于用時間與地域這兩重視角觀照世界,而是通過引入第三維度的“數字空間”,賦予當下北京故事以現實性、奇異性與審美新質。不論是《入魂槍》中“瓦西里”在游戲世界中的“異能”,還是《逍遙仙兒》中“道爺”沉溺于網絡直播——虛擬與現實的糾纏,已成為作家創作的重要主題之一。到了最新發表的《一日頂流》,這一主題得到強化,反映出石一楓對當下人類普遍面臨的數字化生存境遇的思考。作家甚至在小說標題中就已通過“頂流”一詞作出隱喻:由直播與短視頻興起所締造的流量時代,正悄然侵入每個人的日常生活。從地方/北京出發,石一楓試圖用虛構的小說通達真實世界的普遍性經驗,回應“后人類主義”的全球性命題,這正是新一代“京味”作家為百年北京文學書寫譜系增添的一粒灼熱的光點。[詳細]
在“怕”“管”“愛”的心理變化中,胡莘甌這個人物形象逐漸豐滿立體。作家將他比作“流浪的二傻子”,贊賞其天真、純良的傻勁兒。正如魯迅筆下的狂人一樣,他們忠實于本心,執著于對生命本相的探尋并勇于發聲。石一楓借此表達了他的憂思:“面對未來,人類愈發乏力,而從某種意義上說,二傻子為這個物種的價值劃定了最后一條護城河:做個人吧,起碼別讓機器比我們更像人。”這句話一語道出其創作旨歸。小說的故事雖穿著科技外衣,內里卻是作家對人類生命走向的隱憂與探尋。在虛擬世界不斷膨脹的當下,人最本真的需要是什么?如何在追求流量變現的資本邏輯中保持“人”的清醒?這是現代人需要面對的時代命題。作為生命體,最終滿足人類需要的恐怕不是豐富的物質、高深的思想與算法模擬出的情感,乃是內心的充盈與滿足。在渺不可知的未來面前,人唯有守住作為生命體的本真需要,才能不被科技洪流所裹挾。 [詳細]
當社會現實演進到常人難以描述的境地時,作家何為?虛構何為?文學何為?這是時常縈繞在我腦海中的一個問題。成為一名文學編輯之后,我總是深感書寫切近現實的作品之少,自然也深知敘寫當下生活之難。帶著這些困惑、不滿和諒解,我自然而然地更樂見那些將審美觸角對準當下的作家,石一楓正是其中之一。從《借命而生》到《飄洋過海來送你》,石一楓長篇小說的敘事總能以文學的方式重現當代蕓蕓個體的日常生活,并將日常化作傳奇,通過傳奇透視人性。陳東捷曾評價道:“石一楓有一雙捕捉時代人物的鷹眼。”在我看來,勇于直面現實、敢于介入當下乃是石一楓小說的首要特質,也是他最為主要的創作動機之一。 [詳細]
1999年,《一日頂流》的主角——胡莘甌正值五歲,身邊是尚未失散的青梅竹馬李蓓蓓,樓上是與“千年蟲”危機搏斗的父親胡學踐。對當時的胡莘甌而言,千年蟲是樹林深處的一雙“眼睛”,窺探著時間的流逝和顛覆。二十多年后,手機與互聯網的普及,是另一雙暗處的“眼睛”,凝視著賽博空間外的世界撕裂。 “眼睛”,是小說中頻繁出現的意象,它與數字技術緊密相連,暗自呼應著邊沁式“敞視監獄”的隱喻。從小說的內容來看,“眼睛”所代表的“敞視監獄”更接近麥謝森所言的“單視監獄”,即強調少數人被多數人的單向觀看。互聯網時代,人的生存狀態無非是伊德歸納的三種:在屏幕上(on the screen)、通過屏幕(through the screen)和在屏幕里(in the screen)。李貝貝直播賣熏醬,四舅與關公直播表演民俗,胡莘甌從直播間外的看客,變成屏幕里被觀看的人,樁樁件件皆表明:互聯網時代人人都可景觀化。[詳細]
我大概是從13年經答題注冊進B站,對從前的鬼畜乃至今日的抽象文化自詡愛之甚篤。鬼畜基本上可以定位為一種語言的狂歡,本質上是虛無的語言游戲,說難登大雅之堂也未嘗不可,所以(尤其在《收獲》這樣一本“主流文學”雜志上)讀到像“雞你太美”“耗子尾汁”這種爛梗(現在Oh my God已經隨著正主的塌房過氣了)時,我的確感到驚喜,有點像得知自家連自己上廁所都費勁的傻大兒突然不聲不響地自己考了個本科。 石一楓或許是想通過征用這些網絡語言來營造一種小說的“網感”,但實際產生的效果卻遠遠不止于此。這些具有異質性的語言被粗暴地植入小說中,導致這部小說里并行著兩套語言系統。[詳細]
石一楓的小說《一日頂流》從2022年回望1999年,以一種“時間折疊”的方式重新激活了“九十年代”的書寫維度。與以往側重市場化進程、倫理滑坡與個人欲望裂變的小說不同,《一日頂流》獨辟蹊徑地將目光投向一個相對被忽視的層面。它聚焦技術、網絡與數字生活的興起對個體倫理與情感結構的深刻影響。1994年中國正式接入互聯網,標志著數字時代的來臨,而1999年既是世紀之交的“連接點”,也是虛擬世界大規模闖入中國人生活的前夜。《一日頂流》正是以這一關鍵節點為歷史錨點,從虛擬網絡中的父子關系、流量神話下的個體異化,到數字情感的擬像與“超真實”現實的生成,描繪了人在技術邏輯與情感倫理之間的拉扯狀態。 [詳細]
網紅千帆過盡,段子更新換代,人間處處有直播。在算法算力數據編織的直播間,流量是當代人最熟悉的陌生人,既是一夜成名的階梯,也是吞噬真實的黑洞。石一楓的長篇小說《一日頂流》(首發《收獲》長篇小說2024年冬卷,人民文學出版社2025年4月出版)聚焦當下網絡流量空間,以荒誕與寫實交織的筆觸,將鏡頭對準北京紅樓中一對困于虛擬與現實的“數字遺民”父子,揭秘他們在網絡空間的流浪軌跡,創傷修復,精神困境。折射出大眾群體既渴望流量賦予的存在感,又恐懼被數據洪流吞噬主體性的矛盾心態。小說直面互聯網時代,發出審視者的詰問:當身份被數據量化、情感被算法解構,人該如何在代碼洪流中打撈破碎的自我?我們如何尋覓“人”的坐標,學會做“人”? [詳細]